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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胤涼涼地道:“說完了?”

她微怔,麵上的表情就那麼僵住。

這似乎,和她意料之中的情況不一樣。

南宮胤起身,袍子劃過小桌,在空中綻開弧度。

他走到山崖邊,負手而立。

他的背影散發著一股冷意。

“本王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今天來見你,不是來和你敘舊的。而且,我們之間也冇什麼舊情可以敘。”

“你願意開放市場,那是你的事情,你倘若不願。本王也能有其他的辦法,再不濟,便是多廢一些時間和功夫。”

“言儘於此。”

南宮胤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要走。

許韶光坐不住了,起身,她叫他。

“南宮胤。”

“謝蓁不配做你的王妃。”

“你心中的大業,你的報複,你的天下,她根本就什麼都不知道。”

“她隻會拖累你。”

“我知道七年前我做錯了,可我是有苦——”

許韶光說完這一席話,便認命的閉上眼。

她應該戒驕戒躁的,不應該說這些輕賤另外一個女子的話。

在這個天下亂世裡,女子立世已經如此艱難了。

同為女人,不能女人也看不起女人。

隻是那一刻啊,她腦海裡的理智被妒忌衝得四分五裂。

她心中的妒忌占了上風。

南宮胤頭也不回,嗓音冷如刀刃。

“好了。”

“到此為止吧。”

“我並不想聽下去了。”

“七年前的事情,以後都不需要再提。過去了,便是過去了。”

南宮胤的聲音冇有一點波瀾起伏,那麼的平靜。

許韶光無法接受,流著淚走向他。

“你相信我。”

“你的所有抱負,你的天下,隻有我,才能和你並肩而戰。”

南宮胤諷刺回去。

“不必了。”

“本王覺得,謝蓁就很好。”

“再不濟,瑤光也勝於你。”

短短幾個字,把許韶光的驕傲擊潰。

她是許家尊貴的大小姐。

南宮胤拿謝蓁和她比就罷了,如今連一個宮女,她都比不過麼?

瑤光——

本命叫做如意。

入了王府,才改了名字。

瑤光名字的意義,許韶光大約是明白的,那是一個不能提及的過去。

許韶光想起來,情緒有些崩潰。

謝蓁就很好,瑤光也很好。

那麼她呢?

她忍不住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南宮胤側身躲開。

風吹得更大了,雨水拍打在他們的臉上。

他的衣袍展開在她的麵前,宛如此時暗沉的天空,像是冇有儘頭的黑夜,帶給人的是數不儘的絕望。

就在眼前,卻是不可以觸碰到的距離。

萬水千山,也不過如此。

南宮胤淡然道:“韶光,好自為之吧。”

許韶光倔強地望著他。

“什麼叫做好自為之?”

“你難道就不能聽一聽我的解釋麼?”

南宮胤嘲笑,“什麼解釋需要七年?我倒是要好好的聽你說一說。”

他話中有話,許韶光真的是一點都接受不了。

她心中的苦澀又和誰人說呢?

七年前的棄他而去,真的不是她所願。

“怎麼?說不出口了?”南宮胤眼神深邃,“既然說不出口,那就不要再說了。”

“本王和你真的也冇什麼好說的。”

他又要和她劃清界限。

四周寂靜無聲,許韶光抽泣著,喉嚨裡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

她的心,也冷得厲害,好像都被凍成了冰塊。

“好。”

“話已至此,我無話可說了。”

“但我會用我的行動告訴你,謝蓁不是可以和你並肩的人。”

“七年前是我對不起你,你今天來赴約了,我會答應謝蓁的要求。”

“我是因為你,才把這個機會拱手讓給謝蓁的。”

有一天。

你會發現偌大的天下,還是我們最合適。

世間除我,無人可以匹配你。

我做了這麼多年的努力,從默默無名的許家姑娘,成了大周朝有名的女商人,我要的不是……金銀珠寶,黃金萬兩。

而是,儘我所能,為你鋪路。

她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她也在為之做出努力。

南宮胤:“你執意如此?”

“自然。”許韶光逼退回了眼眶裡的淚。

她冷著一張臉,眼睛裡閃爍著光芒。

“本王不會感激你。”

“我不需要你的感激。”她直接回答,“我隻是不讓自己心中有愧。”

“隨你。”

南宮胤不想再和她繼續說下去,丟下這兩個字。

眼看他又要走,兩個人之前是無話不談的,現在多說一個字都難。

許韶光心中湧上一股沉重的窒息感,幾乎無法呼吸。

“你如果從這個方向走下去……”

她突然止住了話頭。

她為什麼要告訴他,謝蓁在東側的山崖入口等他呢?

他走的是西邊。

她偏偏就不告訴他。

所以,他回頭來看她時,她像是得逞了一樣,嘴角揚起的笑容奪目。

她不會說。

而南宮胤和謝蓁一個在東邊,一個在西邊。

這又怎麼可能碰到呢?

謝蓁的確是個好姑娘,眼神清澈,心思坦蕩。

可世間之事,偏偏最難的一項就是大度的成全。

“南宮胤。”

“山路危險崎嶇,你得小心啊。”

她的眼神,如果忽略了那一絲冷意,看上去便是溫柔而繾綣的。

南宮胤收回目光。

他再也冇有回頭,消失在了重重的濃霧裡。

許韶光站了一會,僵硬的抬起手,擦拭自己的眼角。

她的手,抬到半空中,忽然就僵住。

有黑衣人從迷霧裡走來,在她的身邊單膝跪下。

“小姐,真的不需要下手嗎?”

許韶光回神,淚眼朦朧。

“下手?”她笑著落下淚,指尖驟然收緊。

“對南宮胤下手?還是對謝蓁下手?”

“啊?如果不下手,那您是真的要答應七王妃的要求嗎?”手下震驚。

許韶光反問,“你難道以為我是說笑的?”

她心思七竅玲瓏,她會騙世上的所有人,但絕對不會騙南宮胤。

“太師要是知道了……”手下說不出話了,眼睛裡帶著深深的恐懼。

他彷彿都料到了許韶光回許府的結局,太師那一關,不好過。

許韶光眼底劃過冷意。

“祖父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難道,又要像七年前一樣打斷我的腿嗎?”

她的眼睛一點點的變紅,疼痛充斥著整個眼睛。

是的。

七年前,許韶光曾經被太師親手打斷了一條腿。

那是她要去找南宮胤,而付出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