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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胤今日分明穿的不是黑衣,白衣紅楓葉,襯得他公子如玉,那股陰沉的森冷氣息也被溫暖取而代之。

今天的他,就好似一抹潔白柔軟的月光。

可他說話的語調,卻叫謝蓁無端的覺得冷血,像是刀劍上風乾的血,紅得發黑。

他不想要寒王妃好起來,是因為她擋路了。

可是寒王妃,對他又有什麼利用價值?

因為太過驚駭,所以謝蓁連話都不敢說。

她背脊僵硬,宛如一具死屍。

她從不覺得南宮胤是什麼大善人,但今時今日,她恍惚才親眼看到了他的殘忍,他的冷血。

就算有陽光籠罩著他,那些光線還是無法驅散他周身自帶的陰暗沉冷。

“如果我說我做不到呢?”謝蓁挺直背脊,“你應該知道,你說的話對於一個大夫來說,這意味著什麼。”

“我學醫術,成為大夫,所學所想是為了救人性命,而不是為了害人。”

第一次,她的信念和南宮胤的想法產生了強烈的碰撞!

當利益和本心相對,她該選擇什麼?

她冇有站到南宮胤的那個位置,自然無法感同身受的理解。

但要是讓她不救人,而是看著個人死在自己眼前,這她是萬萬做不到的。

她能救,為什麼不救?

這不是聖母白蓮,而是她學醫這麼多年,她有自己的信念和堅持。

南宮胤垂眸,忽然瞥見有一片葉子落在了她的髮髻上。

他慢慢地伸手為她拂掉落在她發間的楓葉。

謝蓁不明所以,隻是疑惑的望著他。

他神色有幾分溫柔,唇邊的笑帶著冷意,“本王當然知道你是一個大夫。”

他的動作那麼小心,聲音卻很殘忍地道。

“但是謝蓁,你要明白一個問題。普天之下,隻有本王可以護住你,本王若一敗塗地,本王若身死,你還能安安心心的做你的大夫麼?你還以為你可以與世無爭麼?如果連性命都保不住,你又談什麼救人性命?”

話音落下,她髮髻上的楓葉也被他拂掉了。

從謝蓁的眼前,晃晃悠悠的飄下去,還在空中打了幾個轉。

謝蓁沉默的望著,看到葉子掉在了地上。

她的心也好似沉入了無儘的深淵裡。

南宮胤長腿一跨,靠近她一步。

他的錦靴就那麼硬生生的踩在了楓葉上。

這好似,踩在了她的心上,讓她連呼吸都困難。

他眉眼裡帶著一絲狠戾,幽幽地道:“雖然不知道你本來的名字是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你會變成謝蓁。但本王想要告訴你,你不會以為你在這具身體裡待久了,你就真的成了她吧?”

南宮胤是笑著說出這些話的,從外人的角度來看,他和她是那麼的親昵,他甚至還能親密的為她把碎髮彆到耳後。

他在溫柔的觸碰她。

謝蓁在轟然之間抬起頭,身體猛地一顫。

他……

他什麼都知道!

他的眼睛,彷彿可以洞悉一切。

陡然之間,一股驚懼感如驚濤駭浪一樣洶湧的拍打而來,一點點的蔓延過她的頭頂,她全身都僵冷如石頭,一動不能動,緊接著,她彷彿要窒息了。

南宮胤他一開始就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的。

他知道,所以這麼久來,他隻是在看她像個傻子一樣演戲。

他早就看穿了一切,把她的靈魂看得透透的。

而她還自以為是的覺得,她演得很好。

這個念頭一次次的劃過她的腦海,她的臉色直接就僵住了。

南宮胤看她臉色發白,他眼底劃過一抹擔憂。

但隨即,他又淡笑道:“要想救死扶傷,要想懸壺濟世,你要先自己活下去才能實現。”

“你能夠相信的人隻有本王,因為隻有本王知道你是誰,而且。”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緩和了一下情緒,“本王願意接受你。”

其實,他不想這麼說的。

可思來想去,似乎也冇有更好的字眼可以形容出他的心情。

他更想說的,是隻有他願意護她,護一個來曆不明的人。

借屍還魂,這事很荒謬。

但他遇見了。

但她是什麼,真的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要留下她!

遇神殺神,遇鬼殺鬼!

謝蓁再也控製不住情緒,大口的呼吸了一下,她聲音顫抖:“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她算是承認了,其實按照南宮胤的智慧,他能夠這麼早就發現,也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的。

隻是她自己不願意相信。

南宮胤平靜道:“一開始便知道。”

“謝蓁是真的傻,從謝府花園裡見你的那一次,本王便知道你不是她了。”

謝蓁猛吸收一口冷氣,他居然這麼早就知道了。

“那你想要怎麼樣?把我當成怪物殺掉嗎?還是,捅出我的身份?”

“本王什麼時候說要殺你了?”南宮胤的話語擲地有聲,帶給人莫名的安心和信任。

“本王不會殺你。”

“本王更不會允許任何人傷你,你是不是謝蓁,和本王又有什麼關係?本王知道你好似誰就夠了。”

他說著,眼底閃爍著熾熱的光,比星光還要耀眼。

謝蓁屏住呼吸,“那你……”

他突然做出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動作,他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是那麼的熟悉自然。

謝蓁當場就愣住。

南宮胤薄唇噙動,低沉道:“本王選擇開誠佈公的同你說話,是因為看你瞞得太辛苦了。”

“既然知道了你的身份,本王也隻是想告訴你。”

“什麼?”她怔怔,那隻手還停在她的發頂,微熱的溫度從髮絲滲過頭皮,蔓延到渾身的血液裡。

她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南宮胤的聲音從頭頂沉下,“不必怕。”

“就算你的秘密暴露,本王的人,本王自然會護著。”

“所以,你不要……怕。”

南宮胤最後又低啞的重複了一次。

方纔兩個人還劍拔弩張,這一刻,謝蓁卻感受到了他絕對的真心和愛護。

不必怕。

不要怕。

殺人如麻的鬼王,說這麼多話拆穿她的身份。

他所為隻為一件事情。

那就是讓她不要怕。

她的心跳都停止了,心中一遍一遍的回味著他說的話。

每一次的回味,都讓她心頭滾燙。

謝蓁再也忍不住,問他,“為什麼?”

“你說這麼多,就是為了讓我不要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