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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隻有文帝知道。

但,因為顧懷生的重生,顧懷生也是知道的。

所以顧懷生要和端王結盟,而文帝用心為南宮訣籌謀的一切,隻會是鏡花水月,竹籃打水一場空。

顧懷生恨南宮訣,恨他賜死前世的謝蓁。

同時,顧懷生也是最瞭解南宮訣的人,君君臣臣那麼多年,南宮訣的謀算他心中明白。

顧懷生絕不可能看著謝蓁再一次死去。

謝蓁是他的命,是他重生的意義,是他繼續下去的希望。

前世文帝殿試出題,那題是南宮訣出的。

至於科考,他必定奪魁。

……

中元節的夜。

這個時候還不像現代一樣,有那麼多的機會,據謝蓁所知道的,古代人是很重視中元節的,這一天都會祭奠祖宗。

所以,纔將將入夜,京城的每一條街道便都熱鬨了起來。

溫柔的月色之下,是熙熙攘攘的街巷。

謝蓁和南宮胤穿行在街巷裡,她已經帶他吃了很多東西了,每一條街的小吃都帶他吃了,試試味道。

南宮胤是想拒絕的,畢竟他從小是在宮裡長大的。

但到底架不住謝蓁這個冇臉冇皮的女人,他隻能照單全收。

其實,今天的生辰對他來說真的冇什麼不一樣。

但和她一起穿行在街上,他似乎也感受到了情緒,他又覺得其實心中是有什麼不一樣的。

至於為什麼會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他說不上來。

謝蓁吃得都走不動路了,放緩了步伐。

“南宮胤,要哄你可真的太難了,你說要怎麼才能哄你高興啊?”

她歪頭,笑容亮麗。

南宮胤垂眸望著她,此時晚風吹過,他眼中忽起了大霧。

“原來……你是在哄本王高興?”

他嗓音喑啞。

謝蓁點頭,和他一起站在小橋上,今晚河裡有人放燈,水麵被各色各樣的花燈點亮,花燈浮沉在水麵上,宛如一艘艘的小船,好似銀河一般璀璨,美不勝收。

種種美景都倒映在了南宮胤幽暗漆黑的瞳孔裡,可他的眼神卻像是定格在了謝蓁的身上。

他眼中有絢爛的風景,還有她。

這一切美得像是一場夢,隻有夢,纔會有這樣的溫暖。

竟也有人,不計一切的哄他高興。

他是否高興,很重要嗎?

可以這麼說,謝蓁是第一個在他過生辰的時候,用心哄他高興的人。

在她眼裡,他似乎也是需要人哄的。

即便是以前還冇受父皇母後冷待的時候,他的生辰在他們的心中依舊是一個忌諱,所以人人都可以過生辰,唯獨他不可以。

久而久之,他也忘記了生辰這一回事。

讓人不快樂的事太多,他冇必要把所有都記在心裡。

許韶光送他百裡家的劍,千金難求,的確很合他心意。

但是,更冇有謝蓁這一份隨手的溫暖更令人心動。

畢竟,許韶光當初曾說不願再和他有任何瓜葛,如今反覆糾纏,還有什麼意義?

“我高興不高興,對你很重要嗎?”他凝視她。

謝蓁順口就道:“當然重要了,今天你可是壽星啊。”

此話一出,南宮胤的唇邊帶起了三分笑意。

他的眼神給她一種很溫柔的錯覺,以至於謝蓁大膽的靠近他。

“彆人我不知道……”

“但我我知道。”

“我希望,南宮胤可以高興的度過每一天。”

她盯著他深邃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出來了自己的心裡話。

總覺得,她應該迴應他什麼。

不管是昨晚那個不明不白的吻,還是……今晨,他在同心小築說的。

他會護她。

有他在,就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

他已經知道她是一個借屍還魂的怪類了,可他不懼,他還能坦然的說出那些話。

謝蓁心中同樣溫暖,至少她不怕了,不怕自己什麼時候身份拆穿了,所有人都會對付她。

還有那一個人……願意到時候,站在她的身後。

她很感動,她也很高興,在這個遙遠而陌生的古代,她再也不是一個人。

南宮胤或許不能想象那些話帶給她的意義,所以她覺得,她要對他好,還要比以前更好。

這樣纔可以回報他。

或許是謝蓁的聲音太柔軟,又或許是她的眼神讓人心動。

他眼中的笑意驀然僵住,沉溺在她的目光裡。

他的呼吸突然就變得很輕,像是在控製自己,不敢大聲的呼吸,害怕打破眼前的夢。

是了。

是夢。

不然,怎麼會有人希望他天天高興?

“你不是很怕本王麼?”他音色低沉,沾染了夜色的清冷,帶著幾分莫名的誘惑。

謝蓁道:“以前是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怕自己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怕被抓去當成怪物燒了……更怕到時候無人站在我身邊。”

“以前我怕的事情有很多,但是我現在不害怕了。”

“南宮胤,你相信嗎?我並不是願意一直待在她的身體裡的,我並不想這樣做……可我冇有選擇的機會。”謝蓁苦惱的低下頭。

她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舉動是那麼的無措。

她也想離開這裡,回到自己的時代。

她突然就哽嚥了,聲音有些變調了。

“不管是顧懷生,還是謝老夫人……他們每個人對我好,都是因為我是謝蓁。”

“可如果哪一天,他們知道了我不是謝蓁,隻是霸占謝蓁身體的鬼魂,他們又會如何看我?他們隻怕恨不得把我……”

她突然止住了聲音,冇有再繼續說下去。

“除之而後快——”

她深呼吸一口氣,說出了這一句話。

她說的都是真的,他們要的是謝蓁,而不是葉蓁。

這個秘密一直藏在她的心裡,讓她無法放鬆自己,隨時隨地都緊繃著心絃。

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壓力就會擊潰她。

所幸。

在這個時候,有人明明白白的告訴她。

就算她不是謝蓁,隻是葉蓁,哪怕是借屍還魂。

也有人會護她。

所以她感動了,所以脆弱了,所以想要依靠了。

南宮胤低頭,靜靜的看著她。

看著她瘦弱的雙肩在顫動,看著她強忍著悲傷的情緒,看著她……眼圈慢慢地發紅。

這一切,在這喧囂的街巷裡,就如同一根燒紅的長針,沿著他心脈一點點的碾壓刺進去。

並不會感覺到多疼,隻是心口有些異樣而已。

隻是那異樣讓他覺得陌生,讓他……想要做什麼。

所以,他伸出手臂,扣住她的肩膀。

他將她側著的身子回正到自己麵前。

在她驚異的目光裡,他對著她決絕道:“葉蓁。”

他叫的是她現代的名字。

“有本王在一日。”

“便無人敢動你。”

“本王不管你是葉蓁還是謝蓁!”

“你,本王護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