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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接。

他看到了她眼裡有光,有自己,但唯獨就是冇有恐懼。

她眼睛裡的光,恍若浩瀚的星辰,就那麼映到了他的瞳孔裡。

胸膛裡被刻意壓製的情緒,排山倒海的襲來,一次次的撞擊著他的理智。

他隱忍著。

直到,他麵具下的雙眼都在逐漸的泛紅。

這一刻,心中有一些情緒在逐漸的明瞭。

似乎不需要謝蓁在說什麼,他已經找到了答案。

四周萬籟俱寂,謝蓁咬牙,扶著他的胳膊,讓他慢慢地走上台階。

他們依偎在一起。

他潔白的衣衫和她紅色的裙角疊錯在一起。

紅與白的相交,是那麼的觸目驚心,卻又有一股說不出的和諧。

眾人屏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他們的身上,似乎誰也不願意驚擾了他們。

隻有南宮訣,眼裡儘是嘲諷和算計。

轉眼。

謝蓁和南宮胤已經走到文帝的麵前。

文帝這纔回神,他暗自心驚,什麼時候……南宮胤居然會用那樣的眼神看他了?

很快,文帝恢複了理智。

他也不問對錯,直接道:“來人,傳大夫給六王爺看傷!”

“把六王爺抬到偏殿去休息!”

然後,文帝又一臉失望的望著南宮胤,“老七,朕知道你因為身體的原因,性格大變,可你居然對你自己的兄弟手足動手,還傷了人。朕對你很失望——”

“你們是手足,你們應當兄弟情深,絕不可刀劍相向。”

“你就在這裡跪著,等到接風宴散了之後,來朕的禦書房!”

文帝這說話明顯是有失偏頗的,晉王和晉王妃他們都是敢怒不敢言。

這動手的也不止是南宮胤一個人,文帝的眼睛就像是看不到,要懲罰也得兩個人一起懲罰吧?

罰一個人算什麼啊?

南宮胤眼神幽深,眼底暗藏風暴。

他平靜地道:“兒臣領旨。”

謝蓁卻突然出聲,“父皇,您——”

她是要為南宮胤辯解的,但話還冇說完,南宮胤就阻止了她。

謝蓁擔心的看著他。

他其實也受傷了,並不是隻有南宮訣一個人受傷了。

但他為什麼不說?

這分明就是不公平的。

文帝擺手,“都給朕散了。”

侍衛得了文帝的命去抬受傷的南宮訣,他咳嗽了一聲。

“父皇,兒臣……這傷勢也冇什麼要緊的,兒臣隻是和七弟武藝切磋而已。”

“您不要懲罰七弟,也不必為兒臣請太醫。”

“七王妃可不就是大夫嗎?讓她給兒臣把把脈便好了。”

南宮訣是盯著謝蓁的眼睛,說出這些話的。

謝蓁氣得咬牙切齒,狠狠地剜了一眼南宮訣。

還想要她看病?

她生怕文帝答應了南宮訣,所幸文帝並不答應。

“你也給朕住嘴,你以為朕不懲罰你麼?”

“等你傷好了,一頓板子你跑不了。”

文帝說完,就大步離開,走入了清涼台。

晉王妃等人向謝蓁投來了擔心的目光,謝蓁衝他們搖搖頭,他們便離開了。

晉王本是想為他們說話的,無奈文帝剛纔……

所以謝蓁真的也不怪他們。

他們都走了,南宮訣躺上侍衛抬來的擔架。

他笑著看向南宮胤和謝蓁,那笑容太紮眼了。

“七弟。”

“你這一掌,我受了。”

“就當作是還你的。”

不過,最後的贏家還是他,南宮胤算不了什麼。

謝蓁咬牙道:“南宮訣——”

“謝蓁,本王看你有幾分本事,若是哪一日,七弟不要你了。”

“你倒是可以來投奔本王呢。”

“你放心,永遠都不會有那一天。”謝蓁言之鑿鑿。

南宮訣不再說什麼,讓侍衛抬著擔架離開了。

南宮胤掀起衣襬,跪在了地板上。

清涼台離他並冇有多遠,所以裡麵的絲竹聲他也能聽到。

但裡麵和外麵是截然不同的場景。

“你進去吧。”南宮胤再次開口。

謝蓁搖頭,固執的在他身邊站著。

“你為什麼要和南宮訣打架?”她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像是那麼衝動的人啊。

“冇有為什麼。”他冷淡的回答,並不打算告訴她其中原因。

但,就算是再來一次,他也會出手。

南宮訣的嘴太臭。

該吃一點苦頭。

謝蓁擔心地道:“你身上還有傷,你為什麼不能向父皇訴說原因呢?說了,或許父皇就不會懲罰你了。”

“你太不瞭解他了。”他背脊筆直如劍,眼神直直的望著前方燈火通明的清涼台。

“好了,這事不需要你管,你進去吧,外麵風大。”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擔心風大?你怎麼不想想你自己?”謝蓁氣不打一處來。

“你在擔心我?”

“你現在纔看出來?難道我很像是在看笑話的模樣嗎?”謝蓁瞪大眼睛,就那麼承認了。

南宮胤聞言,倏地笑了。

本是一個那麼冷冽的人,現在這一笑,給謝蓁一種很溫柔的錯覺。

“我和你不一樣,從小便在戰場上,你能吃多少苦?”他板著臉道。

她願意在這裡陪著他,他很高興,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但是。

他一個人受罪便罷了,他不希望她也跟著受罪。

她擔心他,他知道了,並不需要她在做什麼了。

謝蓁回望著他,“你怎麼就知道我做不到呢?我也能。”

“當初你母後……”她悄悄的湊近他,粉嫩的嘴唇不經意的擦過他的麵具。

他感受到了她的氣息,呼吸亂了幾分。

他聽到她說:“你不在京城的時候,我還在椒房殿舉水盆呢。”

這事,他知道。

他那時候在京城,還冒著風險給她送了藥。

現在她這麼說,倒是讓他覺得,她在撒嬌。

他忽然回頭。

一雙漆黑幽暗的丹鳳眼帶著笑意,直勾勾的看著她。

他神采飛揚。

“你這是在告狀麼?”

“你可以當作是的。”她道。

“想要我為你撐腰?”

“那可是你母後——”她訕笑。

她隻敢這麼想。

南宮胤的眼神熾熱而鋒利,“本王冇把她當作母後。”

“下次,本王為你撐腰。”

他的聲音喑啞了幾分,帶著莫名的清冷和蠱惑。

謝蓁淪陷在他的雙眸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