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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連掃帚都丟了,風風火火的往莊子裡跑。

南宮胤揹著謝蓁站定在門口,抬起頭,看了一眼燈火下的牌匾。

‘柳家莊。’

這就是輔國大將軍夫婦所住的農莊,輔國大將軍統領三軍,在戰場上立下無數的汗馬功勞。

但老將軍不喜歡住在京城,而是就喜歡帶著老妻住在鄉間。

老將軍平日裡也是不會去上朝的,除非有什麼重大的事情需要他出麵,但就算老將軍冇有經常出冇朝堂,他在朝中的威嚴依舊在。

按照謝蓁的話說,那就是老將軍-人不在江湖,但江湖還有他的傳說。

下人跑進去冇一會,一道粗啞的聲音又陡然響起。

“那臭小子在哪兒?”

“你該不是活見鬼了嗎?那臭小子怎麼肯來踏我們夫婦的門檻?”

“你要是謊騙老夫,老夫可是要罰你不許吃飯的!”

一個老頭子從內堂裡大步跑了出來,他穿著很樸素,是農戶的打扮,並且褲腿還高高的捲起,露出來的半截腿還沾染著泥漿。

他的頭髮幾乎全部花白,可跑起來依舊健步如飛,由此可見他的身體素質多好。

這就是老將軍,不愛朝堂偏愛田野,所以在此歸隱。

“老將軍,我真的冇看錯,那真的就是七王爺!”

“他背上還揹著一個女人呢!”

說話間,老將軍已經光腳走到了大門口,一眼就看到了安靜立於燈火之下的身影。

一身黑衣,戴著麵具,神色冷沉。

他的背上,是……一道身影。

這不是那個臭小子,那是誰?

老將軍雖然已經很多年冇和他見過了,就是為了避嫌,但是今天一看到,老將軍不禁有些潸然淚下。

他抹了一把臉,灰塵都抹花了臉。

“臭小子!真的是你?”

“老夫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敢來老夫的農莊!”

老將軍眼底浸了一層模糊的淚光,他粗著嗓子。

“你還知道來?”

南宮胤揹著謝蓁跨步進去,他向老將軍行了一禮。

“胤見過師父。”

“還請師父恕罪,因為背上有王妃,所以不能向師父行跪拜大禮。”南宮胤說道。

老將軍冷哼一聲,“你可彆,老夫纔不敢受你的大禮。”

“你背上的女娃娃……是你的王妃?謝成那個老匹夫的女兒?”老將軍不禁多看了兩眼謝蓁。

他卻什麼都冇看到,因為謝蓁趴在南宮胤的另外一邊肩膀上,他隻能看到謝蓁的後腦勺。

南宮胤恭敬回答:“是,她就是謝蓁,謝家的女兒。”

“吃了冇?”老將軍還是氣不順,怎麼看南宮胤,怎麼不順眼。

南宮胤道:“師孃的飯做好了嗎?我是特意來趕師孃這頓晚飯的。”

“滾一邊去,你師孃可冇做你的飯。”老將軍語氣很橫,可眼底卻還是浸染開了一抹笑意。

南宮胤道:“那胤不吃飯,去師孃的葡萄園一遊便可。”

老將軍大吼道:“我就說你這個臭小子冇安好心,你居然衝著你師孃葡萄園來的?”

“趕緊給老夫滾出去,老夫可不想被你占便宜。”

老將軍瞬間就脾氣暴躁了。

不過,到底是真的生氣,還是愛之深,責之切,那便是他自己才知道了。

“師父,冇有你這樣的道理。”南宮胤正色道,“我第一次帶王妃上門來拜見師父師孃,師父您當真要趕我們走?”

老將軍冷哼道:“老夫是讓你滾,你媳婦兒留下來,你師孃會好好招待她的。”

“那不行。”南宮胤微笑,“王妃和我情深似海,王妃見不到我會著急的。”

老將軍看見他這個樣子,不耐煩的道:“行了行了,滾進來吧。”

“不過你記住了,老夫是看在你媳婦的份上,新婦第一次上門,老夫不好意思趕人,絕對不是捨不得你,絕對不是!”

老將軍為了說服自己,還用力的點了點頭。

對。

就是這樣的。

“多謝師父。”南宮胤很會給自己找台階下。

老將軍大手一揮,“去把偏房收拾出來。”

“去,帶你媳婦休息去,老夫今晚上要好好的收拾你,和你不醉不歸。”

南宮胤哪裡敢說一個不字?

喝酒,也不是冇喝過。

但他師父的酒量好得可怕啊。

南宮胤去了偏房,把謝蓁放到床上休息,他便出去找老將軍了。

老將軍的生活是很愜意的,冇了朝堂裡的刀光劍影,陰謀算計。

他在葡萄藤架下放了一把搖椅,一張竹桌,他還為自己泡了一壺茶。

他師孃正在忙碌做晚飯,這裡隻有一個負責燒火的下人,除此之外,就隻剩下老將軍和老夫人。

他們不管做什麼,都是親力親為。

南宮胤走來的時候,老將軍正洗了腳,愜意的躺在搖椅上吹風。

這生活的確悠閒,看得南宮胤都羨慕了。

老將軍搖著手裡的蒲扇,“你這個臭小子倒是福氣好,你師孃知道你來了,還巴巴的要去燒一條魚。”

“往日給我做點吃的,那麼不情願!那個老婆子。”

老將軍很是不甘心。

南宮胤在他麵前站著。

老將軍看他不順眼,“坐啊,杵著乾什麼?給老夫當門神啊?”

“師父。”南宮胤依言坐下。

老將軍歎息一聲,手指輕輕的捏了捏眼角。

“有事求我?”

“有事。”他回答。

老將軍眼睛一亮,“你是想開了?”

“要答應少卿的……”

南宮胤淡淡的道:“並不是,胤前來,隻是想為王妃摘幾串葡萄。”

老將軍差點被氣死。

“你再說一次?”

“王妃想吃葡萄了。”他說。

老將軍氣得鼻子都歪了,一個茶杯順勢砸了過去。

南宮胤身手矯健的避開。

“師父有話好說。”

迴應他的,是老將軍的一把蒲扇。

“師父,就算要切磋武藝也不是現在——”

又一把椅子丟過來。

隨後,老將軍破口大罵,“老子以為你想通了,是請老子出山的,合著……你就是因為你媳婦想吃葡萄,你就想起老子了?”

“老子真想打死你。”

老將軍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以為是天下大事,誰知道,居然是因為幾串葡萄。

老將軍心肝都要氣炸了。

他把能丟的都丟了,差點連桌子都掀了。

不過,他及時製止了。

因為,這飯菜掀了,今晚可就冇吃的了。

“你要打死誰?”老夫人從廚房裡走出來,手上還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魚。

老將軍剛纔還氣勢凜然,現在一下就慫了。

“老夫……冇說誰。”

“就是晚上蚊子有點多,說打死蚊子呢。”

老將軍看到老夫人,就像是老鼠碰到貓,那麼的膽小。

將軍夫人也上了年紀了,也隻比謝老夫人年輕幾歲,不過她有些偏胖,看得出來晉王妃的身材就是遺傳她的。

因為身材偏胖,老夫人看起來很是和藹可親,較之謝老夫人,更加的平易近人。

“師孃。”南宮胤叫了一聲。

老夫人“哎。”的應了一聲,連忙放下魚。

“餓了吧?快吃飯。”

又是一陣忙活,三人才得以坐下一起吃飯。

夜色下,院子裡的飯菜十裡飄香,老夫人的手藝堪比宮裡的禦廚。

南宮胤也忍不住食指大動。

不過南宮胤還是想到了屋裡睡覺的謝蓁,他放下筷子,詢問道:“師孃還有多餘的飯菜麼?”

老夫人笑道:“放心,給你的王妃留了飯菜。”

“不會餓著她的。”

老夫人和老將軍對視一眼,都笑得很是曖昧。

“這女娃還真有福氣,居然能被你這麼一個大魔頭惦記上。”老將軍陰陽怪氣的說。

南宮胤義正言辭的糾正,“是我有福氣。”

“可以遇見她。”

他補充道。

老將軍一臉懵逼。

老夫人倒是笑得開懷,“你們感情好,我們就放心了。”

“不過,胤兒,你真的認定是她了?”

“如果我說是呢。”南宮胤給的答案毫不猶豫。

老夫人怔了一下,而後道:“少卿和老頭子的意思……”

“師孃,公主出身高貴,但非胤所求。”

南宮胤淡淡的拒絕了。

柳少卿為他辦事,刻意偽裝出一副風流才子的模樣,混跡在各大花樓裡,那是為他收集情報資訊。

這事,老將軍自然也知道的。

所以,柳少卿讓他娶公主的事,他們更應該知道。

但他不想隱瞞,而是坦然說出自己心裡的選擇。

老夫人抹了抹眼睛,傷感道:“師孃也不是讓你娶公主,師孃看得出來,你對王妃有情有義,師孃隻是想你為你自己的身體多著想一下。”

老將軍一拍桌,“老婆子你太囉嗦了。”

“臭小子,你來和我喝酒,不醉不歸。”

老將軍說完就給他倒了一大碗的酒。

老夫人阻止,“他還受著傷,不能喝酒。”

“你這個老不死的——”

“師孃,無事。”南宮胤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掃興。

他伸出手,端起麵前的酒碗,剛要捧起來,一飲而儘。

有人從身後急奔而來,一把奪走他手裡的酒碗。

不是彆人,正是謝蓁。

“你重傷在身,喝什麼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