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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韶光什麼都不問,聽話的跪下。

“知道為什麼叫你過來嗎?”許太師眯起眼睛,拳頭抵在唇邊,掩飾著自己的咳嗽聲。

許韶光低眉順眼,她的那些心機和偽裝,在這位縱橫了朝堂大半生的祖父麵前都不夠看的,所以許韶光選擇了真誠。

“孫女不知。”

許太師笑了一聲,聲音低而緩,宛如一座大山沉沉的壓來。

“你不知道?老夫將許家的生意儘數交給你,你那顆玲瓏心,會不知道老夫今日叫你來的用意麼?韶光,你是老夫看著長大的孩子,你心裡想什麼,老夫都知道。”

許太師就那麼像閒話家常一樣說話,可每個字,都讓許韶光呼吸急了一分,她臉色蒼白,如臨大敵。

越是非常之時,她的這位祖父越是忍得。

或許是她祖父知道了什麼,所以來問罪了。

“祖父想說什麼?請明示。”許韶光抬起頭,波瀾不驚的道。

許太師冷著臉端起茶杯,卻也不喝,隻是若有所思的道:“開放藥材交易的事,老夫已經懲罰過你了。”

“老夫以為你記得家規帶來的痛,再不濟……”

許太師詭異的笑,“你也該記得當日被生生打斷腿的痛,怎麼你就如此見忘?還對那個人念念不忘呢?”

最後一個字落下,許韶光臉色瞬間煞白。

她的呼吸也瞬間被奪走,整個人僵硬如傀儡。

“祖父。”許韶光白著臉磕頭。

“您誤會了。”

許太師淡淡的道:“老夫不想聽你的解釋,是是非非,老夫心裡清楚。這次太子愚蠢到要去取消婚約,隻怕你心裡也是歡喜的。”

“隻可惜,你歡喜得太早,韶光啊。老夫便實話告訴你。你要是想南宮胤活得久一點,你就安安分分的做你的準太子妃,你聽話,老夫自然便不會對他下手。”

“可你若是不聽話,無法為我們許家的基業奉獻自己,那麼……惹怒了老夫,老夫會惱羞成怒,毀掉你最在乎的東西。”

這些話,已經是挑明瞭在說的。

許韶光還敢多說什麼麼?她不敢。

已是深秋,她穿得也不單薄,因為祖父年老怕冷,這屋子裡也點了炭火……

明明暖意融融,但許韶光卻渾身發冷,感覺像是跪在冰窖裡,她的額頭,也泛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熱出來的。

可她是因為害怕。

她的額頭抵在地麵,一刻都不敢抬起,就那麼跪在那裡,像極了一個等待宣判的死囚。

“祖父……”許韶光吞嚥口水,渾身都在發顫。

許太師威嚴的道:“起來吧,這一次隻是警告你,下一次你要是再不聽話,那麼,就不會給你下跪的機會了。”

“祖父……”許韶光起不來了,雙腿不斷的發軟,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樣。

“祖父……”

“不要傷害他。”

許韶光眼底帶著幾分隱忍,“孫女知道自己的身份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祖父您就放心吧……”

為了南宮胤妥協,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她冇辦法,她必須要妥協。

他還不夠強大,還不能在羽翼未滿的時候和祖父做對。

她的隱忍,都是為了他。

她相信,有一天他會亮劍的——

在那一天冇有到來之前,他們隻能忍,不斷的忍。

許太師眸色淡淡,“你和太子的婚事該提上日程了。”

“可是皇上他……”許韶光麵有難色。

許太師不屑的冷笑,“他算什麼皇上?連太上皇都不敢和老夫撕破臉,他敢?”

“我們許家的女兒,是永遠的皇後!”

現在的皇後是如此。

以後許韶光也會是如此。

“太子若是一意孤行……”

許太師慢慢地道:“太子也是時候給些教訓了,冇有許家為他撐腰,太子的位置論得到他坐?”

“可姑姑她不會袖手旁觀的。”她道。

“你姑姑就是心慈手軟,老夫自然也不會傷害太子,畢竟他也是許家的血脈。”許太師陰冷一笑,“但是懲罰也是要給的。”

“太子許久不來許家,或許都忘記了誰纔是他的靠山。”

“老夫可以扶持他,也可以扶持其他人,既然他不識好歹,妄想退婚——”

許太師沉默片刻,他一個字一個字的道:“就拿他的血脈來償還!”

許韶光震驚,“祖父,您是要……”

那可是太子的第一個孩子啊,是文帝授意要生下來的孩子……

許太師眸光飄過許韶光,落在了炭火盆上。

火光搖曳著,於他渾濁的眼睛裡掀起一陣亮光。

“你應該知道老夫要做什麼。”

“謝無雙不過是個卑賤的鄉野村姑,不配生下許家的血脈,更不配站在如今的位置上。”

許太師冷怒道。

許韶光忽然想到了什麼,又或許是一瞬間領悟到了許太師話裡的意思……

許家的血脈?

太子是姑姑的兒子,皇室的身份不是更貴重嗎?

可祖父說謝無雙不配生許家的血脈?

難道祖父……要造反?要想登基稱帝?

轟然之間,許韶光被自己的這個猜測給驚嚇到了。

她全身的血液凍住,嘴唇都在發顫。

造反……

祖父這麼費儘心力的扶持太子,不是為了要扶持太子登基,而是想要……

自己登基!?

那麼——

她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不管是太子,還是南宮胤,都隻是她祖父的棋子,都是許家的跳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