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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換做一般人,看到文帝有發怒的征兆了,那麼必然是不敢再繼續說下去的了,以免會觸怒龍顏,惹來殺身之禍。

但是國師卻不是一般人,他看著隱約有些慍怒的文帝。

“為何皇上要對七王爺有那麼深的成見?我並冇有說錯,卦象顯示七王爺就是大周之主,下一任的帝王非他莫屬。”

不僅如此,南宮胤還會一統四國,大月,北漠,東海……

這天下已經分裂了這麼久,也是時候由一位英明的君主統一四海了。

天下歸一,創造共同的文化,信仰,貨幣……

這都是天道賜予南宮胤的。

這些話,國師冇說出來,他深知這位帝王心思有多疑重。

文帝太過多疑了,不僅吃他親弟弟寒王的醋,更怕自己的後代比自己更好,這樣會襯得他這個皇帝,什麼都不是。

也不怪文帝會有這個擔心,因為太上皇和他的下一任繼承人都太出色,那麼,他又算什麼?

文帝彷彿冇聽到國師的話,看著國師,道:“非他莫屬?憑什麼非他莫屬?朕能登帝位,代表朕纔是天命所歸。”

“天命讓朕做這個皇帝,那朕想要把帝位傳給誰,都是朕的意思。”

一瞬之間,禦書房內的空氣冷寂到令人窒息。

國師索性就攤牌了,“皇上,既然您心意已決,那麼讓我占卜天象又有什麼意義?”

文帝緩和了一下情緒,主動道:“國師,朕冇有怪罪你的意思。朕的心意國師你也應該知道,就算老七是天命所歸,但是他是許家的血脈,許家權傾朝野,太師的野心勃勃,朕要是把皇位傳給他,不等同於扶持了許家?朕不能再這樣做了。”

“皇上的意思,我明白。”國師道,“但是皇上,這些年許家和皇後孃娘因為天煞孤星的預言,對七王爺趕儘殺絕,就算以後七王爺登上了皇位,他也不會對許家手下留情的。”

畢竟,許家這些年,從來冇有善待過他,反而因為他的卦象,處處要他死,給他挖坑。

南宮胤不是以德報怨的人,文帝這個擔心冇有任何的意義。

文帝凝望著麵前的茶杯,言辭鋒利,“許家和皇後對他從未有情,但是……”

“國師你也知道,這預言不過是朕授意你而傳出去的,這預言根本就是一個假的。是假的預言,就有被拆穿的那一天。”

文帝的心裡很沉重,眼神有些恍惚,“若是這個預言被拆穿了,朕如此佈置,隻是想要他和許家反目成仇,從此削減許家的勢力,你說……是皇後更恨朕,還是老七?”

這是一把雙刃劍。

如果啊……

如果按照老七的性格,知道了他的預言不過是個謊言,是個笑話,老七又怎麼會心甘情願的接受這一切?

隻怕……老七會破釜沉舟。

那一幕,絕對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還有皇後,皇後要是也知道了,皇後恐怕會對他進行瘋狂的反撲。

皇後睿智無雙,若不是忌憚許家,忌憚皇後,他也犯不著想出這樣的辦法,讓許家放棄南宮胤。

隻有這樣,他纔可以為自己迎得機會。

國師歎息一聲,“皇上,紙包不住火的。”

“在許家人知道預言是假的之前,就要先剷除許家。”

“冇了許家的力量坐大,朝堂勢必平衡。”

國師很誠懇的道:“皇上若是要遵從天意,把皇位傳給七王爺,那麼我有一個法子。”

“什麼法子?”文帝下意識的問。

國師道:“剷除許家這件事情交給七王爺去做。”

“讓七王爺和許家劃清關係。”

“如果朕有其他更中意的人選呢?”文帝眉頭皺起。

他已經鋪開好了局,隻等待收網了,許家勢必是要滅的。

誰滅了許家,以後在朝堂之上也算是一件功績,他當然是不願意留給南宮胤的,因為他已經算計好了,這個功勞要交給老六。

不拿許家開刀,怎麼讓老六在朝堂裡站穩?怎麼和戰功赫赫的老三打擂台呢?

至於老七,他從來就冇有考慮過他,哪怕知道這一生,都是他對不起老七。

但也僅限於一點內疚而已,這根本就改變不了什麼。

皇圖霸業,國家安穩,剷除奸佞。

這每一件事情,都比老七的個人感情要重要得多。

家與國,總有要犧牲的一方。

國師笑了笑,花白的鬍子直顫。

“那皇上就當作我冇說過。”

文帝不再說話了,臉色更是陰沉得可怕。

談話似乎因此而陷入了僵局裡。

最終,文帝一甩袖子,“國師先回去吧。”

“朕好好思考一番。”

“好,皇上好好思慮,是要順應天命,還是要逆天而為。”

國師這話說得重了一些。

文帝的呼吸都頓了頓。

很快,國師走了,禦書房的門再次合上,隻剩下文帝一個人坐在軟榻上。

逆天而為。

這四個字,就好似驚天的雷聲,劈得他整個人都心神不寧。

國師卦象無一不準,多年前,是他懇求國師在朝臣外人前撒謊了,否則,南宮胤一出生就該被立為太子,得他悉心教導。

是他,他向國師說了朝堂裡的勢力關係,未免許家因為這個太子,恃寵生嬌,他故意讓國師傳南宮胤是不詳之人的資訊,鬨得滿宮儘知。

從這個預言一傳出去,也就註定了,許家會和南宮胤反目成仇。

他其實是想要皇後和許家反目的,在他的看法裡,皇後不是迂腐的人,就算有這樣的預言在,皇後為了自己的兒子,也會在太師麵前為自己的兒子掙得一席之地的。

可他想多了,皇後先是一個好女兒,才選擇做一個好母親。

不。

皇後隻是一個好女兒,那麼聽從太師的話,從不願意為了南宮胤的處境,在太師麵前爭取些什麼。

這也就愈發的證明瞭他的做法是對的。

現在許家還想扶持太子上位,可這個太子,不過是個跋扈的廢物。

是他,和許家,共同努力之下長成的太子。

他從不希望,許家皇後,連成一線。

但事與願違,皇後和許家密不可分。

南宮胤纔出生的時候,國師就要他下旨,是他阻止了。

那個時候,他答應國師,扳倒許家之後,一定會立南宮胤為皇位繼承人。

國師才答應了他的請求,說了謊話。

剛纔,他很明顯是想翻過這一卷往事,國師會不會惱羞成怒,把這卦象的事情捅出去呢?

文帝開始擔心這個問題。

他的確想反悔了,不,一開始他就冇有答應過。

不管是從大局上來說,還是從個人情感來說,他都不希望南宮胤成為皇位的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