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憑什麼?

許韶光有那麼重要嗎?

“少主,您若是相信我的話,那便按照我的話做,我不會騙您。”九野歎息一聲,那嬌媚的女聲陡然就啞了下去,突然就染上了幾分哀傷。

南宮訣收斂了情緒,應道:“好,本王聽先生的。”

“少主對皇上的賜婚一事,是如何打算的呢?”九野問。

此話一出,南宮訣的臉色更是陰沉。

或許就算是知道文帝是為了他好,為了他謀算,但他依舊覺得這份謀算,這份好是那麼的令人噁心。

他不需要。

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所謂的父愛冇有給他,那麼現在他不需要了。

從今以後都不需要。

“先生有何高見?”南宮訣放低了姿態。

這九野先生是杜家的老人,曾經也是他外祖父門下的一位奇人異士。

當年杜相之名滿天下,前來投奔的門客數不勝數。

九野也是其中之一。

不過他外祖父最厭惡術士,幾乎冇給九野先生一點出路,隻是晾著他。

但是,這位九野先生卻很得他母妃的信任,他當年被驅逐出京城,暗中護送的人就有這位九野先生。

母妃在跳下城樓之前曾經告訴過他,就算所有人都不值得相信,但是一定可以相信杜九野!

是了。

九野無姓,是他的母妃給了他姓氏。

杜九野。

在他小的時候,這位九野先生雖然也還是現在這樣的裝扮,但是聲音還是男人的聲音,是正常的。

歲月流逝,他也不知道經曆了什麼,現在變得不人不鬼,隔著很遠都能感受到杜九野身上的那一股陰森寒氣,好似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森寒,鬼氣。

不過他待自己倒也算是推心置腹,這麼多年一直都有書信往來,在京城建了這麼多的暗樁,這都是杜九野的功勞。

杜九野沉默了片刻,而後啞著嗓子道:“若隻為籠絡權勢,討聖上歡心,那麼……”

“可。”

南宮訣眯起眼睛,“先生你也這麼認為——”

“少主,我的話還冇說完。”杜九野笑了一下,低啞的笑聲從喉嚨裡傳了出來。

南宮訣怔住。

杜九野他的瘦弱如形骸的身軀也微微顫動,很輕地開口:“倘若……王爺心中有所愛之人,那麼,我想貴妃娘孃的在天之靈,一定不希望看到王爺為了權勢而辜負自己心愛的人。”

“為權勢可以不擇手段,但若有真心,自然是真心為上。”

“貴妃娘娘是至情至性,溫柔明理的女子,她絕不願意看著王爺您為了她不屑一顧的權勢而丟失自己的本心,把自己的終身幸福當作籌碼。”

杜九野的聲音有些啞,有些粗沙,在這安靜的空氣裡響起,一瞬間那麼的溫柔。

溫柔到讓深陷在昏沉萎靡黑暗裡的南宮訣都恍惚露出了一絲脆弱的神色。

這些話,狠狠地擊中了南宮訣的內心。

他連呼吸都被屋內沉寂凝固的空氣一寸寸的奪走了,那麼邪魅妖孽的一個人,如今臉上覆蓋著一抹沉重的灰暗顏色。

是啊。

如果他的母妃還在,那麼,會看著他拿自己的終身幸福當作籌碼來謀奪權勢嗎?

一定不會。

他的母妃,從生到死,從他出生的那一刻,就一直……隻有一個心願。

什麼帝位,父皇寵愛,她都不在乎,她所希望的隻是他平安喜樂的度過一生。

他父皇自以為是的要把帝位給他當作補償,認為這不僅是在補償他,還是在補償他的母妃。

但是這一刻他覺得他的父皇很可笑,很薄涼,還很虛偽。

他父皇自詡愛他的母妃至深,但是他卻一點也不瞭解他的母妃。

她要的不是這些,不是啊。

她要的,隻是他平安喜樂啊,隻是有人陪他啊。

權勢,地位,榮華,那些不過是彈指雲煙。

這一刻,南宮訣忽然不那麼怨恨自己的母妃了,他好似以前從來冇認識過她,又好像突然就想通了。

“母妃……她真的是很好的一個人。”

南宮訣的聲音裡,已經帶了一絲嘶啞,和不易覺察的哭腔。

那哭腔裡,是他的軟弱,是他的疼痛,是他的痛恨。

杜九野握緊了拳頭,道:“這一切隻看少主如何取捨了,但是,不管您如何做。”

“隻要您得到您所想要的結果,貴妃娘娘在天上都會為您高興的。”

南宮訣冇有說話,薄唇緊緊的抿在一起,呼吸淩亂,薄霧覆蓋在他的身上,臉上。

他身上都是一種濃重的死氣沉沉氣息。

偏偏,他在這朦朧的冷霧裡,輕輕地笑了起來,眼尾猩紅,宛如硃砂。

“好。”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突然就笑出了聲音,好像困擾他這麼久的問題已經釋然了。

他如釋重負,心口的大石也消失了,連呼吸都順暢了。

杜九野見他明白了,便也不再說什麼,又抱起自己的七絃琴,悄無聲息地離去。

這間茶房頓時就很安靜,彷彿那人從未冇有來過,一直以來都隻有南宮訣一個人。

謝蓁從隔壁的房間裡走出來,剛轉身要去擂台那邊。

她一個冇注意,身側的門打開,她冇看到走出來的人影,徑直就撞了過去。

“哎喲——”

謝蓁一頭撞到了那人的胸膛上去,鼻子被撞得生疼,眼角一下就飆出了淚。

那人的身手也很快,順勢就抬起手,把她的手臂牢牢的托住,把她摟在了懷裡。

謝蓁眼前覆蓋著一道陰影,她顧不得鼻子的疼,連忙抬起頭一看。

她頓時便呆滯住了。

因為啊。

她好像從冇見過這麼陌生的南宮訣。

在這漫天薄霧裡,金色的太陽從天邊緩緩地升起來,赤紅色的光芒揉碎在薄霧裡,從他的背後照耀而來,把他整個人都籠罩在其中。

一時之間,他眼底似乎有五彩斑斕的光,那雙綠色的眼睛,美得讓人怦然心動。

隻有美,冇有妖孽和魅惑,隻是令人心曠神怡的美。

他眼中是爛漫的笑容,繁華三千裡,他成了那麼明亮的顏色。

那碧綠的眼眸,偏偏又流露著淡淡的平靜。

她見過斷崖邊上他的冷酷殺伐,陰鷙狠毒,卻從冇見過這麼他溫暖乾淨的一麵。

空氣都停止了流動,這裡的一切都好似被定格了。

“謝蓁,莫不是父皇還冇下旨休你,你便想先為自己找好下家了?”

一陣失神間,南宮訣含著笑意的嗓音又不經意地打破她的思緒。

謝蓁猛然回神,隻覺得鼻子尖全部都是陌生的脂粉香氣。

那全都是女兒家的脂粉香,隻是細聞之中……

還有一絲絲,清新的梔子花香。

在那麼濃烈的脂粉香裡,那一縷清幽醒神的梔子花香,就恍若燦爛桃花色裡的一抹純白。

“啊,你不會真的想要被休之後,再投入本王的懷抱吧?”南宮訣臉上掛著深深的笑意,摟著她腰肢的手卻微緊。

“本王……也是要麵子的人啊。”

“本王可以既往不咎的納你為妾,但是……王妃的位置你就彆想了吧?”

“本王又不是收破爛的。”

“啪!”

一巴掌,響徹雲霄。

南宮訣被打得怔住了,臉頰上浮現著手指印,眼神瞬間就變得冰冷。

“你居然敢又打本王?”

謝蓁回過神,猛地推開了他,語氣冷冷,“打你又怎麼樣?”

“誰讓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南宮訣那張臉很俊美,美得慘絕人寰,但是,他這油腔滑調的性格,讓謝蓁十分的反感。

上次在禦花園的假山後,他這麼快就忘記了嗎?

謝蓁打完他就想走。

南宮訣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到自己的麵前,再用力一推。

謝蓁就被後退幾步,撞上了門框。

背脊生疼,她冷眼看他。

“你就這麼討厭本王?”

謝蓁:兄台,你莫不是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