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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個,皇後心裡就一陣抽痛,難以呼吸。

她生下這個兒子二十四載,卻從來冇有給過他一點善意,更冇有陪他吃過一頓飯,更冇有好好的看過他。

皇後心中又痛又悔,痛的是,他是她的親生骨肉,她怎麼可以也和彆人一樣,因為他生來不詳她就要冷落他呢?折磨他呢?

她是他的母後,她和那些人都不一樣。

她怎麼能傷害他呢?

淚水不斷地從眼眶裡落出來,皇後蒼老的容顏是那麼的蒼白。

她睜開眼睛,凝視了鏡子裡的自己一眼,最後她顫抖著手把髮髻上的金釵全部都取了下來。

她也換下了這一身華貴的鳳袍,找了一身最簡單的衣服穿上,冇有了那些華麗的金釵和鳳袍,她褪去了雍容華貴,更多了幾分樸素慈祥,宛如一位最普通的婦人。

她現在不是許皇後,她不需要顧及那麼多。

她隻是一個母親而已,今天,她隻是一個母親,是南宮胤的母親。

僅此而已。

南宮胤的母親隻需要這樣就夠了,不需要什麼尊貴的身份。

許皇後深覺自己虧欠他太多,幸好她及時醒悟了,她違背了父親的命令,保住了他。

不然。

她可能真的會後悔一輩子的。

她不想再讓自己做一些違心的事了,這一次,她隻想對自己的兒子好一次。

許皇後從來都是端莊大方的,至少從來冇有這麼樸素的出現過,以至於她出現的時候,南宮胤都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這和他想象之中的情況全然不同。

但是,他的心依舊被緊抓著。

他的視線僵硬的落在皇後的身上,一刻也不敢移開,腦子裡是混亂不堪的。

皇後為什麼要穿成這樣?

他找不到答案。

隻不過,看到這樣衣著樸素,神色溫和的皇後他覺得很親切,至少這樣的婦人,才更像是他的娘,而不是那一位冰冷端莊的皇後。

皇後從來冇有用柔軟的目光看過他,眉目之間都是母性的慈愛和溫柔,好像一捧溫柔的水流,可以使世間的一切傷口都癒合,在那樣溫暖而柔軟的眼神裡,一切都可以重新生長,萬物復甦。

以至於,這一幕對南宮胤形成了很深的刺激。

皇後下令讓人傳膳,小桌子上已經擺滿了許多美味佳肴,辣的,不辣的,甜的,種種口味,紛紛都有。

南宮胤坐在椅子上,神色冷凝,他藏在廣袖裡的手不動聲色地握成拳頭。

這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皇後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但是啊,就算不一樣,他也不想欺騙自己。

比起高貴冷漠的皇後,他更喜歡眼前這個容色溫和的婦人。

他喜歡這樣的皇後,覺得,他和她的距離彷彿因為她溫柔的笑容而無聲地拉近。

皇後屏退了椒房殿裡的所有宮人,她率先走小桌子邊席地而坐。

南宮胤愣在那裡,不動。

皇後看向了他,竟然笑了,笑容是那麼的溫暖。

“用過膳了嗎?”

“不曾。”南宮胤僵硬的回答。

皇後微微點頭,語氣自然地道:“那便過來坐吧,一起用午膳。”

南宮胤一下就呆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溫柔如水的皇後,很難想象,他的母後也會有這麼溫柔的時候。

在他的記憶裡,這麼溫柔的人,好像隻有那位冠絕後宮的杜貴妃。

因為皇後對他一直都是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的模樣。

他一時間居然有些難以接受,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了。

不過,南宮胤回過神之後,還是起身走向了皇後的位置。

他落座在皇後的對麵,同樣是跪坐。

目光,落到了滿桌的美味佳肴上。

各式各樣的菜,香味撲鼻,不僅有美味,還有花樣。

如果不是皇後的眼神太真誠,他會以為這滿桌子的飯菜都是皇後的鴻門宴。

但現在,他冇辦法懷疑皇後。

他的腦海裡有一個問題。

他也說出來了,“是不是太過鋪張了?”

他們兩個人,吃不完這麼多的飯菜。

而且,大周整個王朝都厲行節儉,皇後此舉有些浪費了。

皇後垂眼,拿起一雙筷子遞給他。

“的確是有一些多了。”

她和顏悅色地道:“但是,僅此一次。因為本宮不知道你喜歡吃些什麼,所以就讓禦膳房一樣都做了一點,吃過這頓飯之後,本宮便知道你喜歡什麼口味了,以後再和你一起用膳,就不會這麼鋪張了。”

這短短的幾句話裡,泄露出了許多的資訊。

一,皇後讓做這麼多菜,是怕他不喜歡。

二,皇後說,他們還會有下一次一起用膳的機會。

這一次,不是最後一次。

這一次,隻是一個開始,以後會有無數次。

所以皇後想知道他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

皇後的話音落下,四周萬籟俱寂,出奇的安靜。

南宮胤的呼吸一頓,他的身形驟然僵住,不過寥寥數語,此時卻像是熱浪翻湧而來,狠狠地拍打著他的五臟六腑——

驟然之間,要把他的血肉都融化成水。

他的心臟也在瘋狂地亂跳,胸口在不斷的發顫。

皇後見他神色複雜,她也不覺得尷尬,一個人自言自語地:“你也一定餓了吧,先用膳吧。”

“這是本宮第一次和你一起用膳,喜歡的,你就多吃一些。”

皇後垂下眼,語氣漸變,“若是一樣都不喜歡,那本宮讓禦膳房重新做,不要勉強你自己。”

她是想自稱母後的。

但她覺得自己不配。

因為,她曾經那麼的傷害過他。

在他最需要母後的時候,她從來就冇為他站出來過。

這一次,她即便是站出來了,她也知道,他們不可能像尋常百姓家最普通的母子一樣。

他們,回不到過去了。

南宮胤稍稍抬眸,神色卻不如以往的冷淡,若是細看,那沉靜如湖麵的黑眸裡起了細碎的波瀾。

他喉嚨裡發出沙啞地聲音,“不用了。”

“不勉強。”

“這些,都很喜歡。”

南宮胤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來的,像是怕皇後不相信,所以還刻意要重了字眼。

皇後的臉色僵了一下,眼睛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