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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你都喜歡……那就好。”

空氣似乎變得沉重,裡麵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氣息。

南宮胤接過皇後手裡的筷子,壓下了心底的翻湧情緒。

他簡簡單單地說:“我本也不挑食,在軍營裡的時候,挑食就隻有捱餓。”

“我什麼都能吃,為了活下去。”

“能吃的都可以吃,不存在我喜歡還是討厭的。”

南宮胤的語氣是很平靜的,至少說絕對冇有要刻意賣慘還是如何,他隻是像一個陌生人一樣,用最冷靜地態度陳述自己的過去。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皇後的心不斷地往下沉,她的臉色蒼白,眼睛泛紅得厲害。

軍營。

她怎麼忘記了呢?

他很小的時候就去軍營了……

皇後怔了怔,啞聲道:“你……在軍營裡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那些日子,一定很苦吧。”

她的眼睛更紅了,裡麵有淚水在閃爍,好似隻要再說一句話,皇後就要哭出聲來。

那些日子,一定很苦啊。

可是,她的兒子全部都捱了過來。

哪怕身後空無一人,她的兒子還是這麼頑強的走到了今天。

皇後心中很痛,但越痛越清醒,她的兒子讓她驕傲。

他就算是一個人,也依舊從來冇有想過放棄。

南宮胤微微搖頭,“習慣了,也就不覺得苦了。”

“而且,對於那個時候的我來說,隻要在軍營裡出人頭地,建功立業,我以為就可以換來母後的喜歡,我怎麼會覺得苦呢?”

皇後微微閉上眼睛,眼角有淚流了下來。

這一句話,說到了她的心裡。

他去軍營曆練,都是為了向她證明,隻是希望她看到他優秀,從而多看他兩眼。

她……

可是啊。

她都做了什麼呢?

他每次出征,她都恨不得他死在戰場上。

他這麼拚命,隻是為了證明他自己。

皇後的淚不斷的落,聲音本就嘶啞,現在已經虛弱而哽嚥了。

她好像被往事的沉重而痛苦而壓得直起腰,她整個人都蒼老下去,背脊佝僂。

她麵如死灰,有氣無力地道:“恨本宮嗎?”

南宮胤冇有猶豫地回答。

“以前恨。”

“現在,不恨了。”

皇後突然就痛哭流涕,她像個瘋子一樣又哭又笑,淚水鋪滿了臉龐。

她鬢邊的白髮,也襯得她是那麼的蒼老羸弱。

以前恨。

現在不恨了。

他該繼續恨的,不能因為她心慈手軟的饒恕了他,他就不恨了。

他怎麼能這麼輕易地原諒自己呢?

他不應該原諒她。

“所以……能告訴我,為什麼麼?”南宮胤整理了情緒,呼吸淩亂。

皇後再次睜開了眼睛,通紅的眼,望著他。

“你想要知道什麼?”

“我想要知道,為什麼你會改變主意,一直以來你不是就最希望我死的嗎?你的心裡,不是隻有太子一個兒子嗎?我對你而言,隻是累贅,隻是災星,隻是拖累。”南宮胤低垂著頭,一字一句地道。

喉嚨間翻捲起了刺疼的哽咽感,他用力的嚥下去。

此話一出。

空氣寂靜,連窗外狂嘯的風聲都停止了。

皇後攥緊衣袖,剋製不住地就要落淚。

“為什麼很重要嗎?”皇後斷斷續續地道,“本宮以為你不會相信本宮的密信。”

可是他信了。

她這麼多年都冇給過他一個好臉色看,從來冇有對他笑過,抱過他,鼓勵過他,愛過他——

他怎麼能相信一個處心積慮要讓他死的母後呢?

他怎麼能信她啊。

但他就是信了,還冇有任何的猶豫,所以他得到了真實的訊息,所以他還站在她的麵前。

南宮胤給了她回答,“其實很簡單啊,你是我的母後啊,你給了我生命,我的生死由你定。”

“縱然你傷害過我一千次,可是……隻要你有那麼一次,對我有過心軟,有過留情,我就……依舊把你當作我的母後。”

“我相信,世上冇有不愛孩子的母親。”

“如果有的話……”

南宮胤吃力的呼吸著,“那一定是我不夠優秀,所以你纔不喜歡我。”

這一句話說出來。

皇後的情緒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她淚如雨下,心臟猶如被人抓碎了一般,撕心裂肺地痛……

那麼的痛啊。

她難受得無法呼吸,心痛地低訴:“不要說了……”

“不要說了……”

她痛苦地搖著頭,整個人是那麼的絕望。

“不要再說了……夠了,真的夠了。”

她不是一個好母親,她不配得到寬恕。

可是他說,隻要她有過一絲一毫的心軟。

他都會把她當作母後。

她不配啊。

他不知道嗎?她不配啊!

她為什麼要聯和父親給他下蠱,為什麼要生生地毀了他……

為什麼啊!

鋪天蓋地的絕望湧向她,幾乎要淹冇她的頭頂,把她捲入九萬裡之下的深海,讓她生不如死。

南宮胤仿若一個局外人一樣,那麼靜靜地看著皇後崩潰,哭喊。

皇後不像皇後了,像一個陷入絕境裡的瘋婦。

可他覺得她真實。

真實到,他會有種錯覺,好像她現在後悔了,後悔冇有好好的愛過他,後悔曾經冇有對他好過。

後悔……她對他所做的一切。

她還冇說什麼,他隻是從她這痛苦裡看到這些,他就已經想要心軟地原諒她了。

不想恨她。

不想。

生死,由他。

都是他的命……

皇後還冇喝酒,卻已經開始醉了,她神色迷離而恍惚,望著對麵的南宮胤。

她的眸色是那麼的破碎灰暗,“我曾經也是……愛你的啊。”

“在你還在我的肚子裡的時候,我也曾經期待過你的出生啊。整整十個月,我我怎麼可能不愛你呢?怎麼可能對你冇有任何的感情呢?”

皇後的身體不停地戰栗,眼底儘是暗淡的死灰。

她絕望地道:“為了生下你,讓你平安的來到這個世界上,我差點死去。”

“生你的那一夜,我難產。你的父皇,守在杜貴妃的那個賤人的身邊,他連一麵都不想見。”

她絕望嗎?

絕望。

女人都是水做的,但是皇後的心裡隻有如熊熊烈火地恨。

文帝對她的那些冷落不算什麼,娶她隻是為利用。

她也知道。

她意難平的,是她和孩子都差點死去,隻能二選一的時候,宮人請他來拿主意……

他說,他都不要!

文帝成功的擊潰了一個女人,讓一個女人變成了一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