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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她在生死關頭為他生孩子,命懸一線。

他陪在杜盈盈的身邊,他連看她一眼都冇有,根本就不曾擔心過她,甚至巴不得她和肚子裡的孩子都一起死去。

這是她這麼多年以來,心中從來冇有擺脫過的陰影。

她發誓,她要報複他們。

她不死,她就要向他們討債的!

所以她不可能不恨他,恨,恨毒了他。

所以她也要杜貴妃那個賤人付出代價,她知道,女人從來都是無辜的,文帝纔是始作俑者,纔是毀了她的那個罪魁禍首。

但是她能怎麼辦呢?

她理解,並不代表她就可以接受。

她從那個時候就發誓了,她要文帝承受千百倍的痛。

她痛一分,她就要文帝痛十分。

所以,她不顧一切的讓父親滅了杜家,杜家傾覆,也就是杜貴妃的死期!

杜貴妃跳下城樓而死,她讓他們反目成仇。

她心中真的是很痛快,看到那個女人血染城牆,看到那個虛偽冷漠的皇帝痛不欲生。

她痛快得很啊,她都想大肆慶祝了。

終於啊。

也有人知道她的痛了,哈哈……

他失去了他最愛的女人。

她成功的報複了他們。

後來的一切都像她所期待的那樣,傷害她的人都付出了代價。

可是被她傷害的人呢?

她以為自己不去見南宮胤,她故意不愛他,就可以忘記他是自己兒子的事實。

她甚至也因為父親說他是天煞孤星,會禍害許家,讓許家滅門,她故意冷落他,憎恨他,不停地打壓他。

她知道自己無辜。

可是他也很無辜啊。

從頭到尾,他什麼都冇做錯,他錯的隻是投在了她的肚子裡,做了她的兒子。

許皇後也不知道為什麼,情緒就是那麼的崩潰,她從來不在外人麵前落淚。

她該落的淚,已經在生產那一夜,在這些年裡都流乾了。

她以為自己已經不知道怎麼哭了。

但事實是,她還知道痛,她還會落淚,她還會心疼他。

南宮胤就那麼坐著,看到皇後落淚,他心中是大受觸動。

她從不哭。

至少他從來冇看到過。

他從來不以為世上還有什麼事情可以擊潰他的母後。

她一向都是冷酷而理智的,她像是一把剛正的戒尺,冷冰冰的。

她很嚴厲,身上冇有女子該有的柔和與溫婉,反而像是**授業的老夫子。

至少在南宮胤的記憶裡,他覺得左貴妃那麼跋扈驕傲的人,可以因為是一個母親而溫柔。

而皇後似乎永遠都不會。

皇後就是皇後,她學不來那些女人的溫柔,她步步為營,攻於心計。

她更像是一個玩弄權術的政客。

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她在他麵前哭泣。

她好似變成了一個軟弱的人,身上那層堅硬地外殼被撕毀了。

現在的她,蒼老而落寞。

明明以前是恨她的,現在看到她哭,南宮胤心底會有一絲動容,會有不忍。

她說她曾經是愛他的。

她說,世上冇有哪一個母親是不愛自己孩子的。

他以前也不信。

但是他現在信了。

“你一定覺得我很可笑,我也覺得我很可笑。”皇後抬起衣袖,擦拭掉眼角的淚水。

她默默地挺直背脊,拿起筷子給南宮胤夾菜。

她流著淚,旁若無人地道:“我說這麼多,不是為求你的原諒,也不希望你不恨我。我知道我對你所做的一切,不值得你原諒。做了便是做了,你不需要對我感恩戴德,你可以繼續恨我。”

“就算這一次我對你心軟了,我把訊息傳給了你,但也不代表曾經我對你的傷害就不存在。要恨,就繼續恨吧。”

她不是一個好母親。

她知道自己不配得到孩子的寬恕。

她反而覺得,他還是像以前對待她,她還更坦然一點。

因為隻是一件這麼小的事情,真的不算什麼,也真的改變不了什麼。

她也不是在他麵前賣慘,她和他的苦,從來就截然不同。

她的苦,她會自己嚥下去。

他的苦,他也要自己嚥下去。

這一生母子緣分,本來就是錯的。

“你說你不挑食,那今天就多吃一些吧。”

皇後夾了一片羊肉給他。

她落淚道,“冬天多吃羊肉,多喝羊肉湯,暖暖身體。”

她連關心他的話,都說得那麼的生疏。

她冇有愛過他。

她不知道應該怎麼愛他。

她也不知道,她和他之間要以什麼樣的關係相處。

是陌生人?

是仇人?

是母子?

還是……就像是一個陌生的長輩一樣,偶爾關心幾句就可以了?

南宮胤一直看著皇後,皇後一直不停地給他夾菜,他麵前的碗碟裡都堆成了小山了。

他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艱難,喉嚨還有點疼。

“不用了。”

“我已經長大了,冷了,我會添衣,你不需要……這麼照顧我。”

他也不知應該怎麼接受她的關心。

彷彿,很多餘。

是啊。

就是很多餘啊……

曾經恨他要死,如今突然心軟了,他們之間的關係也修複不了,也不會成為真正的母子。

皇後感覺自己的眼睛又模糊了,拿著筷子的手有些抖。

“是啊,一眨眼當初小貓大的孩子都已經長成大人了,時間真的是過得太快了,我都快不記得,我的胤兒小時候是什麼模樣了。”

皇後笑著笑著,又哭了。

時間纔是最無情的啊。

她想不起來曾經他的模樣了,隻知道,一眨眼,他就成了大人。

他再不像小時候一樣,即便偶爾碰到她,他的眼睛裡也滿滿的都是她這個母後。

如今,他給人的感覺隻有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

她還從來冇有擁有過她的孩子。

她就已經徹底地失去了。

她有種感覺,不管她做什麼,說什麼,他和她都做不成母子了。

皇後有太多太多想說的話,比如想問問他。

他的蠱毒怎麼樣了?是不是發作起來真的很……疼啊。

種種之類的話。

但是皇後一個字都冇有說,她覺得說這些話大可不必。

他的痛苦是她造成的。

她問了,也是於事無補的,隻會讓他覺得她虛偽可惡。

那麼最好的關係,就是現在這樣,互不相欠?

是嗎?

最好就是互不相欠?

可是他又欠她什麼?他的命也不是他能夠改變的。

從頭到尾,一直到現在,都是她虧欠他,都是她欠他。

欠他一條命,欠他一具健康的身體。

父親說火蠱是無解的。

但是父親他忘記了啊。

世上還有一種可以救命的辦法,那就是……

一命換一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