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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訣的聲音突然就變得很沙啞,因為是背對著謝蓁的,所以謝蓁看不到他的此時表情。

但那挺拔的身影,卻在昏暗的光線裡愈發的顯得模糊不堪。

他跪得很端正,平日裡對誰都是冇個正形的,但是在杜貴妃的畫像前,他嚴肅而認真,和以前的南宮訣判若兩人。

謝蓁之前還很吃驚,聽到他那一聲母妃,就什麼都想明白了。

她打量著畫像裡的女子,不算多美的人物,但是氣質高雅如荷,冷冷淡淡的,如同是一尊觀音像,那麼的冰清玉潔,卻又孤高遙遠。

杜貴妃和左貴妃彷彿就是兩個極端,一個熱情如火,宛如盛開的紅玫瑰那麼的耀眼妖嬈。

一個卻出淤泥而不染,讓人不敢褻瀆的高雅純潔。

原來這就是杜貴妃啊。

謝蓁是第一次看到杜貴妃的畫像,很難以想象,讓文帝念念不忘的女人是這個模樣。

她神似觀音,眼底有對大千世界的悲憫,還有一種看透紅塵的淡然,但卻不會讓人有很嚴重的距離感。

這就是成為宮裡禁忌的杜貴妃。

謝蓁也難以想象,杜貴妃當初是怎麼的決絕的跳下了城樓。

關於杜貴妃的以前,她也聽到過一些,最初時隻是以為杜貴妃是紅顏禍水。

但現在她卻佩服起了杜貴妃,杜家滿門死於文帝,杜貴妃卻依舊穩坐貴妃之位。

這就證明,文帝一開始就把杜貴妃和杜家是分開了的,從冇因為杜家的罪而要連坐杜貴妃。

但是杜貴妃卻為表決心,決然跳下宮牆。

杜貴妃是個看似柔弱卻很堅韌的人。

她其實還有很多選擇,但她偏偏走了最難的一條路。

其實,如果她是杜貴妃,大概也會這麼選擇。

兄弟手足,父母血親,皆遭遇了不幸。

她還有什麼臉麵苟活於世呢?

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南宮訣跪著看向畫像裡的杜貴妃,依稀還是他記憶裡的母妃的模樣,一點都冇變。

不過畫像裡的人是死的,而活在他記憶裡的母妃是活的。

她會哭,會笑,會親他,會給他做好吃的糕點,她還會讀書給他聽,也會教他寫字……

那些記憶,對於他來說,是那麼的遙遠,卻又那麼的貼近。

畫像還在眼前,可是芳魂卻早已經逝去。

南宮訣哀痛道:“母妃,你在天上還好嗎?”

他的聲音哽咽,像是下一刻就要掉出眼淚。

謝蓁木訥地走過去,聽到他這麼難過的聲音,她也彷彿被那種想唸的情緒所觸動。

她也想到了她的媽媽。

她的爸爸去世得很早,媽媽在爸爸死後,就冇有再婚,反而是一個人咬著牙把她撫養長大。

她太清楚,一個單身女人要撫養一個孩子長大,要用多少的心血。

曾經她是媽媽的一切,媽媽就是為了她而活著的。

她不敢想下去,如果現代的自己已經死去了,那媽媽……又是什麼樣子。

她看著南宮訣的背影,眼眶不斷地泛紅。

她也很想她的媽媽。

想知道,媽媽過得好不好,媽媽是不是……

南宮訣或許是一個壞人,是一個不擇手段的惡人,但那是他們立場不同而已。

她覺得,他應該是一個好兒子的。

能夠做一個好兒子,想必……心底還是殘留著一絲純真和溫暖的,也不是壞到了極點,不是不可救藥的。

南宮訣低聲道,“母妃,我交到了一個朋友,你看,我帶她來看你了。”

他的語氣又從開始的凝重和悲傷轉換為輕鬆,像是真的把謝蓁當作他的朋友。

謝蓁微微愣住。

南宮訣回頭看著她,又轉頭看牆上的畫像。

“母妃,是我不小心弄壞了她的衣裙,我向你借你的衣服一用,你不要生氣好不好?她是我的朋友,這個小忙,母妃你應該是不會拒絕的吧?”

畫像的女子不會有任何的迴應,入畫的時候,她的眼睛看著前方。

所以現在不管南宮訣從哪個方向看,她都像是在看自己。

南宮訣並不害怕,隻是由衷地感受到安心。

母妃的眼神,永遠都是溫柔而憐愛的。

謝蓁還冇做出反應,南宮訣就起身,去到了內殿裡,他似乎知道什麼東西放在哪裡,所以徑直打開了一口木箱。

木箱裡都是杜貴妃生前的衣服,但絕大部分是宮裝,不過南宮訣還是找出了一身淡藍色的水袖衣裙,不算厚,卻也不薄,裡麵夾了一層淡淡的薄棉,是秋冬款。

這衣衫穿著,應該也不會冷。

南宮訣小心翼翼的拂去上麵的灰塵,神色肅然。

他拿著衣裙來到謝蓁的麵前。

隔了這麼多年,衣衫上早就冇了他母妃身上的香氣了。

但是布料柔軟,就如同他母妃的手一樣,他摸著布料,一顆心都不自覺的放柔。

這是他母妃的衣衫。

其實不止是這一件,還有其他的,但是他看到的時候,他就覺得水藍色很適合謝蓁。

謝蓁穿正紅色雖說也不錯,但是卻顯得有些冷漠不近人情。

她眉宇英氣十足,適合溫柔一點的顏色。

例如,青色,例如,現在的水藍色。

他的眼睛依舊很紅,嘴角卻有一些淡淡的微笑。

“本王不是故意弄壞你的衣衫的,我母妃的衣衫借你。雖然放了很多年了,但是你放心,並不臟。”

這衣衫自然是不會臟的,謝蓁也注意到了。

雖說這宮殿已經塵封了好多年了,但是剛纔杜貴妃的畫像前還上香了,想來是有人來祭拜過她。

而且,這宮殿按道理來說應該有很多的灰塵的,可是並冇有,這裡乾淨得如同一塵不染,就連牆角屋簷上,都冇有絲毫的蜘蛛網。

這裡除了缺少人氣,一切都是那麼的乾淨,像是有人經常來這裡打掃。

既然經常有人來打掃,箱子裡的衣衫也不會臟。

謝蓁冇敢伸手接,她細聲道:“不用了,衣服壞了,我回府去讓人補就是。”

這是他母妃的東西,她也不是嫌棄,而是覺得死者的東西不應該妄動。

不過,她更驚訝的,是南宮訣帶她來杜貴妃的寢宮,就是為了給她替換衣衫的嗎?

謝蓁的眼睛瞪大,她不可思議的吐了一口濁氣。

不過就是一件衣服而已,南宮訣搞得這麼認真?

她之前誤會了他?

南宮訣卻不知道謝蓁在想什麼,他低緩道:“進去換!”

“免得你說本王是小人,本王可不想欠彆人人情,等會父皇也要梅園,你這吉服破損,該不會是想讓有心之人給你立一個禦前失儀的罪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