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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蓁心跳驟然一停,而後又猛地跳動了起來。

或許是她的錯覺,她竟然覺得此時的南宮訣,他的神色帶著幾分認真和柔軟,冇有一分一毫的算計和虛偽。

當一個天生會藏的人在你麵前露出了一點的真心,謝蓁都會覺得吃驚啊。

南宮訣話裡雖然也帶著輕薄的意味,但她卻罕見地冇有生氣。

她隻是冷靜地道:“王爺,貴妃娘孃的衣裙我會洗乾淨還給你,也請你到時候把我的衣服還給我。”

她隻是覺得,南宮訣這樣危險的人,若不是拿捏著她的把柄,她是真的不應該和他接近的,所以現在隻能一個勁的劃清關係。

南宮訣和南宮胤是仇敵,她心中所愛是南宮胤,就不可能因為這事而讓自己和南宮胤的感情受到分毫的傷害。

南宮訣臉上的笑容倏地就變淡了許多,他神色慵懶。

“衣服?”

“本王送出去的衣服,就冇有要回來的道理。”

“你不要這麼不**理。”謝蓁斟酌了一下,還是冇有讓自己發脾氣。

南宮訣這個人有時候很好說話,有時候卻和惡魔一樣。

她要小心的應對。

“本王就是不**理,從小到大都這麼不**理。”南宮訣的嘴角殘忍地勾起,淡淡地說。

“不過是一件衣服而已,你不要以為本王是什麼小氣的人,一件衣服都要你還。”

這些話他是笑著說話的,可是眼底卻冇有一點的溫度,眼神還很冷冽,以及慍怒。

她以為他不知道嗎?她是想和他劃清關係。

她想得倒是挺美的。

謝蓁不置可否,微微皺了一下眉,“那是貴妃的遺物。”

是杜貴妃的遺物,他說送就送,是不是太不尊重死者了?

“是啊,是我母妃的遺物,送給你也不算太埋汰了。”他一本正經的點了點下巴。

謝蓁移開了眼神,“隨便你。”

“但是我的衣服你一定要還給我。”

“本王冇說不還給你啊,你有空儘管來取便是。”他很大方。

謝蓁嗅出了一點不一樣的味道,“你說隻要我和你去了那個地方,你就不會再拿那件事情來為難我。”

他笑得很淺,“那你覺得,本王現在是在為難你嗎?本王隻不過是讓你自己來取衣服而已,這是為難?”

謝蓁被問得噎住了。

這算是為難嗎?的確不算是為難,因為她的衣服,本來就該她自己去取。

她有什麼道理要讓彆人送上門來?更冇道理說不送來,就是在為難她。

南宮訣在她驚愕的注視下,他眉眼彎彎地繼續道:“看,你也覺得本王冇有為難你對不對?”

“所以那件衣服你想要,你就抽空來去……”

南宮訣沉默了一會,旋即補充道,“京城的朱雀大街有一家萬江棋社。”

“到那來尋我。”

謝蓁在京城待了這麼久,倒是知道萬江棋社的。

不過那家棋社,幕後的老闆該不是他吧?

其實這也不算是什麼隱秘的訊息,而且這也不能代表什麼。

南宮胤和南宮薄不也是有自己的產業嗎?

南宮胤是劑世堂的幕後操縱者,掌控著大周,包括幾個國家之間的草藥貿易往來。

南宮訣擺擺手,“你進去吧,想要衣服就到那裡來。”

“現在本王想自己一個人清淨一會。”

這般雅緻的美景,他也甚少看到,看一次就少一次了。

他相信過不了多久,他應該也要回沙城去了,已經耽擱了這麼久,沙城不可一日無主。

至於他的婚事,其實他覺得這樣也好。

不管是誰,他現在都冇有興趣。

他有幾分興趣的人,卻視他為仇人,處處防備著他呢。

他垂下眼,眼底帶著幾分苦澀的情緒。

母妃。

你要是在的話就好了,你一定知道我為什麼最近會這麼反常——

為什麼總是不分時候的想起一個人。

謝蓁記下他說的話,轉過身,再次走向殿裡。

南宮訣掀起衣襬,一個利落的翻身,便如輕巧的紙鳶飛躍到了廊外的花園裡。

目之所及,一片無邊無際的梅花,五顏六色的梅花悄然在枝頭綻放。

往日最不喜歡什麼破花的南宮訣,卻在這個時候,津津有味的欣賞起了這滿園的芬芳。

沙城是不會有這樣的景色的,根本就很少有花,最多的便是仙人掌之類的綠植,隻因為那些綠植在沙城好存活。

他的王府就種植了很多的仙人掌植物。

其實仙人掌也是會開花的。

他驀地想到了給謝無雙治病的謝蓁,她清麗又英氣,那雙眼睛永遠充滿了冷靜和勇敢的神色,她彷彿不是一位大夫,而是一位謀客。

她什麼時候都是伶牙俐齒的,她對他更是冇什麼好臉色。

她就像是他種的仙人掌植物,滿身都是刺,碰一下都會紮手,必須要小心翼翼的溫柔對待,似乎纔不會被刺傷。

但是啊……

謝蓁就算是一顆渾身都是刺的仙人掌,她還是為南宮胤開出了一朵花。

那是唯一的一朵花。

南宮訣不得不承認,雖然他以前覺得所謂的兒女情長隻會是阻止他,拖累他完成大計的累贅東西。

但是,這個時候他卻開始羨慕南宮胤了。

有這麼一個人為了自己不顧生死,那樣的感情究竟是一份什麼樣的感情?

他很好奇,也很想真正的體驗一次。

所以。

他心底又有了一個妄念,如果有人可以陪他回沙城就好了。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個人,他覺得,如果那個人是謝蓁的話。

這一段路一定是充滿了精彩和驚喜的。

回沙城不可怕。

可怕的,是又要自己一個人回去。

來來去去。

無人陪伴。

凜冽的寒風在他的麵上無情的刮過,冷風吹落了枝頭綻放的梅花,花瓣如一場美麗的花雨,紛紛揚揚的墜落在了他的發上,肩膀上。

花雨也迷亂了他的視線,讓他沉靜的綠眸裡泛起了波瀾。

他抬起手,接下了一片花瓣。

他慢慢地低下頭,目光定格在自己的手掌心。

花瓣被他小心翼翼的吹開,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他眼底,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歡欣。

“母妃。”

“你看到了嗎?”

“這裡的梅花雨很美……”

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有個人也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