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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率先放下了王爺之尊給她道歉,以前他覺得她是一個弱女子,現在卻覺得,她隻是身體弱,並不是心弱。

與此同時,他覺得她的心一定很柔軟,而且也很堅韌,如若不然怎麼能夠承受這麼多的事呢?

謝清秋溫婉一笑,真誠的道:“王爺當我是朋友,所以在衝我生氣。我怎麼會生氣呢?我高興還來不及。”

“王爺不用向我道歉,我知道……”

“身在高位,王爺您隻是……心裡煩悶罷了,剛纔那些都是您的失態之語。”

端王想說些什麼,但謝清秋卻好像全部都說完了,她說得有理有據,給他也找好了台階下。

可端王……他發現,心裡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他的腦子忽然就變都很清醒。

他是失態嗎?

他不是失態。

他隻是,真的生氣了。

因為她說了恭喜他被賜婚的話。

可那麼多人都說了恭喜他,他憑什麼又對她生氣?

為什麼呢?

是因為……

端王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偌大的天地一夕之間都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他靜靜的呼吸著。

這片刻的沉默裡,空氣裡又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良久。

端王擺手,目光落在了遠處的飄雪上。

“你回吧。”

“本王就不送你了。”

是的。

身在高位上的人,誰不是身不由己呢?每個人都每個人的困局啊。

不管他是因為什麼不高興,都冇有弄清楚的必要了。

因為他的端王妃是謝滿願,這是他父皇賜給他的王妃。

他從小讀的聖賢書便是要忠君愛國,不管是為了孝道還是君臣之道,他都不可忤逆父皇。

他難道還能像老七那樣任性妄為嗎?

老七除了謝蓁,孑然一身。

可他不一樣,他還有端王府,還有母妃,還有丞相府,還有身後的十萬將士。

他的夙願便是保家衛國。

他知道父皇忌憚他,所以賜了謝滿願做他的王妃,這是最穩妥的做法。

他不能違背。

他隻能接受。

那麼。

還氣什麼?

不氣了。

不惱了。

本來就該是這樣的啊。

謝清秋行了一禮,轉過身,慢慢地走了。

端王冇有回頭,而是徑直去了內宮,左貴妃的寢宮。

左貴妃今晚註定是難以安眠了,她回宮之後,幾乎把宮裡所有的東西都砸碎了。

她不止在氣頭上,她還很難過,整個人都如同瘋婆子一樣,一點也冇有昔日的尊貴和優雅。

宮裡的宮人都被嚇得瑟瑟發抖,全部都跪在宮門口。

直到端王來了,這些宮人才鬆了一口氣。

端王雖說治兵嚴格,但是素來是仁慈的,寬容待人。

隻要端王來了,他們就安全了。

左貴妃已經寢宮裡所有的東西都砸了,地上全部都是碎片。

她發泄了很久,現在坐在床邊喘氣。

心腹給她端茶倒水,為她順氣。

“娘娘,您就不要這樣折磨自己了啊,這王爺被賜婚是值得高興的事情,您這麼鬨下去,要是傳到了皇上的耳朵裡,還指不定怎麼說您對他有意見,到時候不止王爺在前朝難為,您在後宮也會失寵的啊。”

心腹一針見血。

左貴妃麵色蒼白,嘴唇也被咬出了血絲,她的神色有些恍惚。

左貴妃一把按住自己的胸口,淚水滾滾而落。

“本宮哪裡能不知道你說的這些?本宮就是不甘心啊,本王的臨兒,乃是大周的不敗戰神,謝滿願做他的王妃,她配得上嗎?本宮隻是不明白,皇上為什麼要如此對待本宮,本宮就這麼一個兒子,娶個王妃難道就不能娶一位尊貴之人?皇上他到底是忌憚我們左家了……怪不得,怪不得父親……”

左貴妃現在後悔死了,腸子都悔青了。

她自作主張,以為先娶一個側妃,就可以把王妃的位置留著。

誰知道文帝來了一招釜底抽薪。

現在謝滿願做了王妃,她之前看中的那些異姓王之女,哪個願意嫁到端王府做側妃?

謝滿願頂著賜婚的資格,誰也不敢廢了她啊,廢了那就是在打文帝的臉麵。

左貴妃不是個愛哭的女人,她今天實在是太想不明白了,所以纔會難過得眼淚一顆接一顆的掉。

不。

她不是不明白。

而是太明白了,知道所謂的夫妻恩愛,不過是一場假象。

她是今日纔看透。

可皇後早就看透了,所以皇後才心如死灰,自願進了冷宮。

“奴婢見過王爺。”

心腹突然行禮。

左貴妃也回過神了,她有些無措,還有些愧疚。

“臨兒,你怎麼來了?”

左貴妃很慌亂,她現在披頭散髮的,實在是……

端王繞過了滿地的碎片,走到了左貴妃的麵前。

他安撫左貴妃,聲音低沉有力,“母妃,您不必為我而煩憂,我知道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母妃也千萬不要自責。”

左貴妃抹了一把眼淚,赤腳走到端王麵前。

她顫抖著手撫上兒子的麵龐,皮膚慘白得如同一張白紙,冇有一點血色。

“母妃……”她哽咽,淚水不斷,“母妃對不起你啊。”

“如果你的母妃不是我,你不是左家外孫,那你就不會你的父皇……忌憚到如此地步了。”

端王握住左貴妃冰冷顫抖的手,繼續道:“母妃不要這麼說,如果不是母妃您,就不會有今日的我。母妃看開一點吧,那個位置本就不在我的心中,我隻要大周平安,母妃平安,就夠了。”

“不要再去試探父皇的心意了,父皇是什麼人,母妃您應該也清楚了。那個位置,他給誰便是誰的,他不給之前,誰都不要打那個位置的主意。父皇當了那麼多年的太子,戰戰兢兢的,如今母妃難道也要我步後塵麼?”端王慢慢的說,分析得很有條理。

文帝就是這樣一個自私敏感多疑的人。

就算文帝現在立了儲君,也不會允許儲君比他這個一國之君更優秀。

他甚至覺得,他的父皇根本暫時不會考慮立儲君。

左貴妃睜著眼睛,麵容一瞬就蒼老了許多。

她有氣無力的道:“你的意思,母妃懂。可你是母妃的兒子,我怎麼能不為你籌謀?我當然希望你得到這一切,那個位置自古以來誰不喜歡?就算是你的父皇坐到那個位置上,也經曆了無數的殺戮和血腥。”

“你如果不主動一點,那麼,你就會變成如今的寒王!”

左貴妃咬牙道,“寒王擁兵自重,你父皇也容不下他。可到底太後在,而且他們是一母同胞。”

“你不同,如果你不去爭這個位置,你的那幾個兄弟,誰是善人?他們都不會容忍你手握兵權,你明白嗎?”

南宮胤。

南宮訣。

晉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