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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再如何支撐下去,也早晚有一天會涼。

許韶光看望過皇後之後,皇後的病就更嚴重了。

皇後腹痛實在難忍,但她還是隻有自己挨著。

如今身在冷宮,是不會有人給她看病的。

她隻有撐下去。

如此反反覆覆,皇後又瘦了一大圈,幾乎形銷骨立。

南宮胤緊趕慢趕的回到京城,聽說皇後重病,他當即便讓東方鏡和他一起夜探冷宮。

他如今已經恢複了,所以憑藉他的武功,夜探皇宮怎麼也是不會被髮現的。

皇後這天已經痛得不行了,夜裡,她痛得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幾乎滾下床榻,帷幔也被她用力扯下來,淩亂的散落在地麵上。

痛著痛著,她的唇齒間便有了鐵鏽般的血腥氣。

皇後已經神智模糊了。

所以也不知道此時有人正在為她診脈。

“怎麼樣?”南宮胤壓低了聲音。

東方鏡的頭髮用黑布包了起來,隻露出了一雙細長的桃花眼。

他的眼神很凝重,“似乎是一種很激烈的毒。”

“怎麼會是毒?”

南宮胤也怔住了。

東方鏡的手繼續搭在皇後的手腕上,他道:“那種毒現在我還看不出來,不過據我所知,在她的身體裡已經存了很久了……”

“如今毒素是被什麼東西給引發了,所以纔會吐血不止,疼到昏迷。”

南宮胤的心沉入了穀底。

他猛的握緊了拳頭,“毒藥?在這宮裡,誰會給她下毒?”

東方鏡說這毒在皇後的身體裡已經很久了,那時候,她可是最尊貴的皇後,她怎麼會……被人下毒?

而且,宮裡的禦醫不可能連中毒都把不出來。

再說,皇後的太醫都是許家的親信……

許家。

南宮胤想到這一點,他渾身的血液幾乎被凍結。

是啊。

太醫是許家的親信,以前他母後對許家從來就不設防。

那如果……

這毒就是許家的人給下的?

又或者,是彆人給她下毒了,但是許家的太醫把不出來,卻避而不談呢?

他想不出彆的可能了,目前為止,最有可能那還是就是許家所為。

可是許家為什麼要這樣對他母後?

她不是許家女兒嗎?

他們怎麼會給她下毒?

東方鏡呼吸很凝重,“你現在問我,我也不知道。一切的事情隻有等皇後醒來之後問她,不過我現在隻能施針,讓她緩解一下。”

“要是謝蓁在這裡,她可能速度比我快。”

因為謝蓁曾經中過劇毒毒箭陀,但是自己給自己解毒了。

但他不知道,謝蓁使用的是解毒劑,是來自現代最新的研究,是弱化了毒藥的烈度,所以纔可以那麼快。

“你先施針吧。”

“本王去外麵守著。”

“好。”

東方鏡全心全意的救治皇後,施針半個時辰。

他又把銀針一根一根的取出來,裝好到自己的針包裡。

施針的方式是最快速有效果的,但是解毒,還得找出是什麼毒,才能調配出解毒劑。

東方鏡出去告訴了南宮胤裡麵的情況,南宮胤本想直接離開的,但還是轉身進了殿裡。

東方鏡先行離開。

夜色深如墨。

床榻上的人似乎顫動了一下,南宮胤的心一緊。

他快速抬腳走向床榻。

近了。

走到床榻的麵前。

他看到了一個人影,床榻上,皇後已經掙紮著靠坐了起來,她僵硬的靠著枕頭,花白的頭髮淩亂的垂落在胸口。

她的嘴角還有血跡,眼睛微微睜大,呼吸帶著沉重的吃力感。

皇後醒來了。

一股詭異的沉默在他們之間蔓延。

皇後看到驀然出現的人影,她似是僵住了,又是那麼的不可置信。

她臉上所有的表情都那麼狠狠地僵住了,瞳孔急促的收縮著。

老七?

回來了?

不。

讓皇後不敢相信的,是老七這一張臉。

南宮胤現在已經冇戴麵具了,把自己的臉也露了出來。

所以皇後纔會那麼的震驚駭然。

臉好了。

他回來了。

她幾乎以為是自己在做夢。

所以,皇後第一次表現出了幾分脆弱和難過。

她看著南宮胤,嘴角一點點的揚起來。

“胤兒。”

“老七。”

“過來,讓母後好好的看看你。”

她以為這隻是一場夢,所以她不需要再掩飾,所以她儘情的發泄自己內心的情緒。

這隻是夢而已。

僅此而已。

她想在夢裡,和自己曾經虧欠的兒子好好的親近一下。

她想在夢裡彌補他一回,有些話,隻有在夢裡才能說出來。

皇後的聲音細微若蚊,但那一聲胤兒,卻像是叫到了南宮胤的心底深處。

他臉上露出來的情緒,是比皇後還要震驚的愕然。

他麵上冇有任何的表情,整個人都愣在那裡,一動不動的。

母後叫他什麼?

胤兒?

不對。

剛纔她對他笑了,這是他有記憶以來,他母後第一次對他笑。

他是不是在做夢?還是他病了?所以……

他居然能看到母後再對自己笑,那麼親切的呼喚他為胤兒。

他全身的血液也在開始沸騰。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竟然開始覺得呼吸困難,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

皇後還是用那種很溫柔慈愛的眼神看著他。

他越來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亦或者,是他看花了眼睛?

在他還冇找到答案的時候,皇後又對他招手。

她唇邊綻放出溫柔的笑容,整個人都有了生氣。

原本隻是深秋裡一株枯黃的垂柳,現在卻像是一朵重新綻放的花。

“胤兒,你怎麼還愣著?過來,讓母後好好的看看你,你都長這麼大了,母後真的是……快不認識你了。以前你才那麼小的一點,現在已經變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胤兒,母後看到你,真的很高興。”

“母後……”

她呼吸一停滯,眼淚猛的落了下來。

哪怕是在夢裡,她依舊感受得到那樣的錐心之痛。

可她為什麼哭呢?

大概是因為,她曾經冇有善待過自己的骨肉。

她感覺到愧疚,悔恨,難過,所以哭。

她流著淚,聲聲哽咽:“胤兒,你是不是很討厭母後?因為母後不曾愛過你,毒你好過一分,所以現在母後想要好好的看看你,你也不肯給母後這個機會了?”

“母後不想為自己辯解什麼,母後知道自己做錯了,母後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諒。所以,母後啊,隻敢在夢裡這麼叫你呢。”

她笑著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