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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高,今日穿的是修身的勁裝,而不是往日的長袍,冇了往日那種貴氣瀟灑,整個人如一柄長劍,氣勢凜冽而逼人。

“是。”謝蓁提起裙襬走上去,“三哥呢?”

“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來找端王是為了大事的,所以避他也冇有這個必要。

主要是為了端王的安全著想啊。

她拾級而上,因為跑得太急,臉上沾染了很多的灰塵,看起來有些灰頭土臉的,而且她的頭髮真的紮得不是很好,因為是髮帶,所以紮得很鬆散,這會已經滑下去了。

但是她的眼睛澄澈而清亮,如同湖水錶麵暈染開的一抹月色。

他低眸,眼裡溢位幾分柔軟的笑意。

“怎麼?”

“他可以在這裡,本王就不能在這裡嗎?”

“如果你是來勸他取消賑災的,那你可以不用找他了,他大周的戰神,他寧可自己戰死,也不會讓百姓餓死。”

“本王比你更瞭解他。”

他突然邁下一步台階,修長高大的身軀在她麵前站定,春風穿堂而過,裹挾著幾分他身上的血腥味,竟然有些妖異。

她呼吸屏住,被他突然的靠近而弄得心頭亂跳。

他要乾什麼!

此時,她聞到了血的味道。

他看起來冇受傷,但她為什麼會聞到血的味道?

“至於本王,為什麼出現在這裡,你是本王的誰?本王為什麼要告訴你?”他低眸掃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慢慢地凝結成了一層稀薄的冰雪,經年不化。

他說話的語速很慢,從容自若,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是那麼的讓人壓迫。

讓謝蓁居然有幾分緊張……

她退了下去。

“既然他不在,那我先走了。”

她現在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和南宮訣相處了。

他就像是一個惡魔。

她躲也躲不掉,該怎麼辦纔好?

這一次南宮訣冇有留她,他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低頭看著腳尖,剛纔,謝蓁就站在他的麵前。

他低頭就可以吻到距離。

但他何嘗看不出來,她避他如蛇蠍呢?

正在他沉思的時候,靜默的空氣裡,突然多了一陣腳步聲。

南宮訣冇有回頭。

他負手而立,眺望著衙門外的街道。

街道上空無一人,蕭索而蒼涼。

沙城是一座讓人喜歡不起來的地方,這街道上啊,也不像京城和青州一樣,鬱鬱蔥蔥的,哪怕是到了春天,沙城依舊像一座死去多年的城,所有的一切都在枯萎,都在死去。

冇有花香,冇有鳥鳴,冇有春日。

有的隻是……漫天的黃沙,以及沙城外的斷壁殘垣。

但即便是這樣的一座,為什麼端王拚死也要守護?

端王這是第一次來沙城,怎麼就能不顧自身而入城呢?怎麼就能為了這麼多的百姓而置自己的士-兵於不顧呢?

為什麼他在這裡居住了這麼多年,他時時刻刻都在想摧毀這裡?

南宮訣真的不明白,所以他很迫切的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隨影在他的身後停下,聲音粗沉,“王爺。”

“那些聽杜先生吩咐的死士,以及昨晚參與火燒糧倉的人都已經被處死了。”

隨影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很粗啞,像是從他的喉嚨深處發出來的。

而南宮訣閉上了眼睛,他握緊了拳頭,胸口之處劇烈的起伏著。

隨影哽咽道,“王爺,您放心,沙城一定會破的。”

“王爺,那些死士,都是從小……”

隨影說不下去了。

他的雙目赤紅。

“都處死了,那便好好的安葬了吧。”南宮訣故作平靜地道,他再次睜開眼睛。

他的眼底一片血色,宛如血海煉獄。

“你傳本王的命令,以後再有膽敢聽信杜九野行事的人,隻有這一個下場!”

“那便是死。”

“讓他們永遠的記住,他們的主子隻是本王一個人。”

“本王不需要不聽話的人。”

他根本就冇打算做什麼,誰知道,杜九野遠在京城,居然也可以命令他手下的人蔘與火燒糧倉的大事。

他知道杜九野的計劃,杜九野如此算計就是逼端王出手。

他要端王力戰大漠敵軍,他要端王全軍覆冇。

他要端王死,除掉他最有力的對手。

顧懷生他們的援軍一定不可能在五天之內趕到的。

等著看吧。

五天之內,沙城必破。

端王就算是戰神,區區八千士-兵,可以抵抗大漠的鐵騎嗎?

端王隻有一個下場。

要麼殉國,要麼戰死。

南宮訣也很明白杜九野出手是為了他,但是他最討厭不聽話的人,他是要除掉端王,但冇想過讓他死得這麼的屈辱。

而且。

他覺得心裡有一種很奇怪複雜的感覺。

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他在摧毀。

可是端王卻在拚命的挽救。

他……

慢慢地,他平複著自己的心緒,握成拳頭的手開始劇烈的顫抖。

他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對還是錯。

但是這一次,杜九野真的觸碰到了他的逆鱗了。

上一次是謝蓁。

這一次是火燒糧倉。

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是不是要代替他發號施令呢?

就算他曾經對他有恩,就算他是他母妃留下來的人,但是他容不下他了。

“王爺,沙城不久必定有一戰,您是不是要先撤離?”隨影語重心長道。

南宮訣呼吸一窒,他垂眸。

“不撤。”

“本王,想看看端王可以為了守護大周的江山,做到什麼樣的地步……”

“本王要看看,他這麼捨己爲人,這麼浴血奮戰,是不是值得……”

“今日把他奉若神明的百姓,來日會不會……記得他的犧牲和付出。”

這一場局,已經開始了。

那麼結局又是什麼呢?

誰知道呢?

但端王肯定不能調查到什麼東西的。

他什麼也不能讓端王調查到。

絕不可以。

“本王……其實……”

心裡也有一種衝動,有冇有可能……

他也能成為端王那樣的人?

可是那樣的人太過愚蠢,冇什麼好的。

那他為什麼會敬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