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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貴妃驚慌之下,就直愣愣地從貴妃榻上摔了下來。

她雙眼死死的瞪著皇後,喉嚨發緊。

“你在騙我!”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大漠人居然想用她兒子換取大週三座城池?

這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不需要皇後說,如果這個訊息是真的,那麼,左貴妃很明白。

她的兒子回不來了。

因為,任何一個國家都不可能為了任何一個人而割讓三座城池的。

她的兒子,隻是她的兒子……

隻是她一個人的兒子,和那些人又有什麼關係呢?

三座城池啊。

這雖說不是大周的半壁江山,但是——

皇上那麼重視國土的人,怎麼可能割讓城池呢?

這大概……

就是這些天一直瞞著她的意義嗎?

左貴妃的心臟一抽一抽的疼著,她瞪大了眼睛了,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你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這不可能的,我不相信。”

皇後微微笑著,一步一步的逼近左貴妃。

她居高臨下地道,“我騙你?我為什麼要騙你?你不過是個笑話了,我騙你又有什麼好處?左霓凰,你應該感謝我大人不記小人過,特意前來告訴你這個好訊息。”

“邊關傳來訊息,大周若是不割讓三座城池,那麼——”

皇後笑意加深,她歎息一聲,彎下腰,手指尖輕輕地撫過左貴妃蒼白的臉龐。

“端王就會被淩遲處死。”

“你知道是什麼是淩遲嗎?你應該是知道的。”

皇後故意壓低了聲音,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有力。

轟然之間。

淩遲處死——

這幾個字撕裂了左貴妃那顆壓抑驚恐的心臟,她的身軀劇烈顫抖著,淚水狂湧而出。

隨後,在皇後的注視下,她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吼聲。

“不!”

“不可能的,怎麼會?不會的,你就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

她抬起手,痛苦地撫上胸口的位置,整個人都彷彿無法呼吸了,像是被海浪衝到沙灘上的魚兒,痛苦的張大嘴,隻剩下了絕望和驚恐。

後麵的話冇能說出來,反而是被一陣嗚咽聲所取代。

左貴妃跪倒在地上,髮髻淩亂,衣袍鬆散。

她哭得肝腸寸斷,腦子空白而亂,像是才經曆了一場兵荒馬亂。

她很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可是皇後還有騙她的理由嗎?

時間靜靜地流淌著,左貴妃依舊在哭。

皇後看著她,輕輕地笑出了聲。

“你可要把握住機會了,我想你也很清楚,一個人的性命和三座城池相比是無足輕重的,大漠給皇上考慮的時間可不多。”

“你若是要你的兒子,你可得快一點去想辦法了。否則啊,他可要被淩遲處死了。”

“哈……”

皇後頓了一下,隨後眼底爆發出了瘋狂的恨意。

她笑聲迴盪在空氣裡,身子也在搖晃。

左貴妃那麼不可一世的人,也有今日麼?

廢後?

嗬。

她本來就不稀罕這個後位,她已經重新活過來了。

可是她活下去的代價,卻隻是為了她的兒子。

她要把虧欠南宮胤的,千百倍的還給他。

她要他坐上那尊貴的九五至尊的位置,她的兒子值得這世上最好的一切。

端王是戰神。

的確是。

但很快就不是了。

按照她對皇上的瞭解,他一心都隻有老六那個廢物,他會不會趁著這個機會解決了端王呢?

端王戰敗成為了俘虜,這個時候死了一了百了,還可以拯救大週一時的困境。

不管皇上下不下手,她都要下手。

端王如果活著,他就算失敗過一場戰役,但是端王在邊地士-兵的心裡地位是不可取代的,可以說是不能撼動的。

端王活著,老七的帝王之位便會多一個有利的對手。

不僅文帝在等,她也在等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以一招製敵!

最好是讓端王死在大漠人的手裡,這樣纔不會牽製老七帶領的大軍。

那麼。

文帝選什麼呢?

端王的生死,可是在文帝的一念之間了啊!

夫妻二十多年,既然文帝冇有一點的夫妻情分。

那便做生死相殺的仇敵。

他讓她失去了自己的兒子,她怎麼能不好好的報複他呢?

左貴妃知道這個訊息其實也做不了什麼,因為決定權是在文帝的手裡。

但是皇後就是要給文帝添堵,或許左貴妃會給她意想不到的驚喜呢?

左貴妃癱軟在地上,淚如雨下,她渾身疲憊無力,痛苦地閉著眼睛。

她不知道應該怎麼求文帝割讓城池。

文帝是不會答應的。

那麼,她就不去做了嗎?

不行啊。

那是她的兒子啊,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啊。

就算所有人都放棄他,她也不能放棄自己的骨肉。

左貴妃倏地睜開了眼睛,她淚眼朦朧的看著皇後。

大概是一瞬間心裡清楚了,想明白了皇後的來意。

左貴妃慢慢地爬起來,雙眼裡含著滾燙而濕潤的水光。

她和皇後對視。

“我知道你為什麼來告訴我這些了,不過我還是很感謝你。”

“但是這就算是你的計策,我也會這麼去做的。我和你不一樣,我的兒子,永遠都是我的兒子。他就算戰敗,就算是俘虜,就算一夕之間成為所有人眼裡的恥辱,他也是我……”左貴妃迎風一笑,字字堅定。

“心上的寶貝,是我願意豁出去一切去疼愛的人。”

左貴妃笑著落淚,情緒激動不已。

但皇後覺得,這一刻左貴妃是那麼的真實,甚至彷彿還在嘲諷她。

左貴妃的聲音已經變調得厲害,眼睛也很通紅。

她依舊對著皇後道:“我要他,我愛他,他是我的骨肉。”

“任何時候,我都會愛他。”

“皇後孃娘,我和你不一樣。就算他從小是天煞孤星,是會給人帶來不幸的不詳之人,我也會愛他,而不是像你一樣權衡利弊,連自己身上掉下去的肉都可以捨棄。”

“比起你……”

“其實,很多時候你和皇上纔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我和你們格格不入,大概就是因為……”

她垂下眼,睫毛染了淚。

“我有心。”

簡短有力的三個字,讓皇後臉上的笑意消失無蹤。

她的臉幾乎是瞬間勃然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