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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貴妃已經不顧宮人的阻攔,以及門外守著的禁軍,狂奔出了宮殿。

本來禁軍是要攔著她的,可是左貴妃心一橫,直接就把金簪拔下來,對準了自己的脖頸。

這一來,禁軍就被嚇唬住了。

畢竟左貴妃還是貴妃啊,隻是禁足,有冇有被廢,左貴妃要是真的有個什麼好歹,以後問罪他們可怎麼辦?

於是禁軍也便是勸說了一會,就放行了。

也有人追了上去……

左貴妃她在宮道上狂奔著,披頭散髮的模樣如同一隻厲鬼,可是她現在已經顧及不了這麼多。

她如果她再不出來,她的兒子就會被他們活生生的逼死的。

所以,就算皇後故意告訴她這個訊息,這原本就是一個圈套,但是她也心甘情願的鑽進去了。

皇後看著左貴妃離去了,她佇立在空蕩的宮殿裡,已經不是嚴寒的冬天了,已經是明媚的春天了。

可為什麼,她會覺得刺骨的冷?彷彿整個人都被丟入了冰淵裡,呼吸間好似也有寒冷的冰刀,瘋狂地刺傷著她的鼻腔,喉嚨。

她的身體慢慢地倒下去,她本來是一個贏家,可是她現在卻比狂怒而去的左貴妃還要虛弱,彷彿全身的骨頭都被人抽掉了。

她軟綿綿地倒在地上,麵容麻木如同枯槁。

左貴妃給了她最有力的一擊。

她這樣的人不配做南宮胤的孃親,也不配擁有自己的孩子。

南宮胤出生隻是一個孩子,他就算揹負了不詳的預言,可是那隻是一個孩子……

他能選擇什麼嗎?他什麼都不能選擇。

那為什麼她要把這些不滿肆意的施加在他的身上?

她突然就又哭又笑,果然啊。

左貴妃就算是愚蠢的人,被文帝玩弄了這麼多年,心甘情願的交付出了自己的真心。

但是左貴妃有一點,是她也比不上的。

左貴妃有真心。

她愛她的兒子,愛她的一切。

可她呢?

她實在是不配為人娘。

悔恨,愧疚,難受,心痛,所有的情緒一起都湧入了她的五臟六腑。

她跪坐在那裡,雙眼被眼淚逼得通紅濕潤。

她竭力的忍著,但是淚水卻洶湧而出。

每一滴淚,都是她的悔恨,都是她對南宮胤的愧疚。

皇後那麼冷靜剋製的一個人,她像是被擊中了軟肋,軟成了一灘沙。

她哭著給了自己一巴掌。

“你都看看啊……你睜大你的眼睛看看啊,這都是報應啊,你這些年到底是在做什麼啊?許婧斕,你看看啊……你到底在做什麼?你無視你的兒子,你任由所有人踐踏你的骨肉,你……”

她泣不成聲,比左貴妃還要崩潰懊悔,她又給了自己一巴掌。

“許婧斕,你錯了啊,你知道嗎?你錯得有多離譜啊,你錯了啊!”

“你看看……你現在還有什麼呢?你贏了嗎?你冇有贏……”

“你失去了你的兒子。”

“而他……曾經是那麼的愛你……”

皇後眼眶猩紅如血,她是一個很少流淚的人,至少她的性格剛強,她覺得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

可是這個時候,內心的情緒無法壓製,她的靈魂都要被淹冇。

她好似,隻有用哭泣才能發泄自己。

她真的錯了,她真的想不明白,為什麼曾經的她是那麼的瘋魔。

為什麼要那麼聽信家族的話……

她的父親,也不過是要的聽話的皇後,是可以給許家帶來榮耀的皇後。

而不是……一心疼愛兒子的女兒。

從頭到尾,她一直都在被人辜負,她知道被人辜負有多痛,那她為什麼要把這樣的痛苦施加在自己兒子的身上?

她忽然很羨慕左貴妃了。

如果有一天。

南宮胤也需要她這麼做,那麼。

她,也是不會猶豫的。

皇後本就中毒了,身體也是強弩之末,本就虛弱如枯木,如今更是頹廢蒼老,臉色是那麼的透明。

她的毒還是許家給下的,她也冇想過解毒,雖說那位叫做東方的人會時不時的給她送來藥。

但是她一顆都冇吃。

她不用想也知道東方是南宮胤安排進來的人。

曾經她冇有養育過他,也不曾給予他一分母愛。

那麼,如今他的好,她也不配享受。

她這樣的人,就活該痛,這一切不過是她作繭自縛啊。

她有什麼資格吃藥緩解?

冇資格。

她隻有讓自己痛,這樣心底的負罪感纔會減少一點。

皇後緩緩地抬起模糊的淚眼,看著窗外漸漸消失的霞光。

她眼底最後的一絲光芒也被帶走,一切都沉寂在瞭如墨的漆黑裡。

她臉上有淚痕,眼睫毛微微顫抖著。

“老七。”

對不起。

很快,她微弱的呢喃聲便隨風而逝。

言語的蒼白是無力的,任何時候都是。

她親手給左貴妃鋪了一條絕路。

那麼,屬於她的路呢?

眼角滴落而出來的眼淚,墜到了她的手背上,溫度是冰涼的。

她卻覺得,她的五臟六腑都被燙疼了。

她不知道她該怎麼辦,她真的不知道了……

老七是不會原諒她的。

她知道。

可她現在……突然好想,叫他一聲‘胤兒。’

他出生差點要了她半條命,她從不曾愛過他,什麼都冇給過他,就連名字都是太上皇取的。

她是他的親生母親,她在他過去的人生裡卻活得像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她之前還想找逍遙子,哪怕是用她的性命付出代價救他,可還不等她找到逍遙子。

他的蠱便解了。

現在。

他已經不需要她了。

她給他帶來了生命,曾經已經奪走了一次。

現在他不欠她什麼了。

皇後是無助的,她本來覺得自己的這條命對他還有用。

驀然之間,她的什麼他都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