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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蓁和南宮胤同時陷入沉默裡。

兩個人都在思考著如何回話,是啊,這的確很說不通。

既然彼此憎恨厭惡,又怎麼會一起出門去?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謝蓁之前在文帝麵前撒了一個謊,現在就需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圓謊。

她立刻道:“回稟父皇,臣媳回去之後痛定思痛,決心要和王爺修複關係。”

“畢竟父皇您都下了聖旨了,讓我們夫妻培養感情。我們怎麼能不遵聖旨呢?”

得。

文帝被謝蓁的話堵了回去。

他道:“是啊,朕看到你們夫妻同心了,心裡的擔憂也就少了。”

文帝縱然有心懷疑,但也不能說什麼。

畢竟他是下了聖旨的,讓兩人吃住都一塊了。

她出門和他一起又有什麼呢?退一步來說,她可是遵從的聖旨。

文帝失策了啊。

“既然這樣,那朕知道了。”文帝轉移了話題,“老七,你也許久未曾入宮了,你以前可是最愛和父皇下棋的。”

“來,今天正好父皇有這個興致,我門父子兩個來對弈幾局。”

南宮胤不悲不喜,“是。”

文帝支開了謝蓁,“老七媳婦你去宮裡逛逛吧。”

“朕要和老七下幾局。”

“臣媳告退。”

謝蓁和南宮胤交換了一個眼神,她福身退下。

時隔多年再一次和文帝對弈,不僅是南宮胤頗有感慨,文帝也是思緒萬千。

他拿著黑子,下了一顆。

“老七,閒來無事還是多來宮裡走走,你皇祖母和皇祖父都很思念你。”

“兒臣身體病重,不敢驚擾了皇祖母他們。”南宮胤淡淡的反擊了回去。

他早已經看膩了這文帝的麵貌,留他下棋,不是下棋,而是試探。

這就是天家的親情,淡薄如紙。

父子之間,也存著猜忌和懷疑,必須得步步小心。

文帝繼續下棋,“什麼時候老七如此懂事了?”

“朕聽說老十在你皇祖母壽宴那日辱罵了你,朕已經讓貴妃好好管教他了。”

“老十還小,你這個做哥哥的,有些事情不必與他計較。”

“朕看著他,就像是看到了當初你們這幾個兄弟。”

文帝的眼底有了懷念之色。

南宮胤隻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那懷念或許不是作假。

但是,在經曆了這麼多的傷害和背叛之後,他已經對所謂的親情不抱任何的希望。

他的父皇,從來也就隻是把他當作一顆棋子。

真正受他寵愛的兒子,其實……是那個人眾人都想不到的存在。

要他說,誰的心思最深,那便是他的父皇。

老十,包括端王……那不過都是障眼法罷了。

哦不。

他怎麼忘記了呢,曾經光芒萬丈的七王爺,也是一個替代的棋子呢?

南宮胤連眼皮都冇動一下,跟著落了一枚白子。

“父皇您多慮了。”

“兒臣是不會和老十計較的,因為老十說的句句屬實。”

“因為兒臣貌醜如鬼,所以纔不敢貿然進宮,怕嚇到了宮裡的人。”

這般嘲諷自己的話,南宮胤說得漫不經心的,彷彿已經習慣了。

文帝拿著黑子的手一頓,他多看了他一眼,“也罷,你心性如此。”

“朕有個問題想要問你,有些話不好和你母後說,朕隻能同你說。”

南宮胤回答:“父皇請問。”

“你是朕的兒子,知道麼?”

“兒臣知道。”

“所以你要時刻記得你的身份,你先是天家皇子,纔是許家的外孫。”文帝意味深長地道。

南宮胤眸光微閃,繼續雲淡風輕的落棋。

他下得很精妙,每一步看似無意而為之,但最後連成一線的時候,文帝的棋子已經被包圍得死死的了。

“兒臣是南宮胤,兒臣的身份隻會是天家的皇子,父皇的兒子。”

至於許家的外孫,那是什麼身份?

他並不想承認。

如果可以的話,他連南宮胤的身份都不想承認。

這些年,他已經是棄子了,但還是要夾在他父皇和母後之間處處為難。

幸得是他無心這一切,所以無所謂。

文帝對這個答案很滿意,他說:“那麼,你對左丞相寫的許氏罪狀有什麼看法?”

“你若是朕,你應該怎麼做?你想怎麼做?”

“父皇……”南宮胤已經看透了他的問題,但還是裝作詫異的模樣。

文帝正色:“不必拘謹,你直接回答朕,說出你的心裡話。”

南宮胤冇有立刻回答他。

他垂下眼,光線透過薄薄的窗戶紙,照耀在了他的麵具上。

文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睛,竟然一瞬間看到了他微微勾起的嘴唇。

那笑,譏誚而涼薄。

“父皇,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這件事情並不難,就連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那麼——”

南宮胤陡然抬起了頭,一雙眼睛幽深如寒潭,冷冽的光直擊人心深處。

文帝發怔。

南宮胤一字一句地說:“那麼,一個許家的小公子,這個問題是不是就迎刃而解了?”

家有家規,國有國法。

可凡事都有例外,例如,現在他還動不得許家,因為許家根深葉茂,現在是許家如日中天的時候。

要想讓許家崩塌,就得從內裡,一點點的腐朽。

一個皇後,一個太師,一個未來的太子妃。

便直接就架住了,他大周皇朝未來的儲君。

那到時候,天下到底是姓南宮,還是姓許?

文帝不得不承認,南宮胤這幾句話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他何嘗不想這麼做呢?

這幾個兒子裡,最像他的孩子便是南宮胤。

但他身上流著許家的血。

外戚專權,皇族便會易主。

文帝放下棋子,盯著南宮胤。

“既然說到了這裡,那父皇有一件差事交給你去辦最好不過。”

南宮胤的眼皮一跳。

他想,即便是文帝不說出來,他也知道文帝要他去做什麼事了。

許世光現在就是一塊燙手山芋。

左丞相的罪狀奈何不了勢力強大的許家,可文帝作為皇帝,有自己的威嚴,若是因為畏懼臣子勢力而不敢處罰許世光,那還算什麼皇帝?

他想收拾許世光。

但他自己不會動手。

所以,這個最好的人選,就是他。

因為從頭到尾,他就是一個頂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