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謝蓁第一次讓南宮訣幫忙,所以哪怕這是端王的書信南宮訣也讓暗衛傳到了京城裡去,他們有自己專門的資訊渠道,自然比驛站的資訊要到得快些。

謝蓁說得很對,端王也不過是一個將死之人,就算不死,端王以後也是不會受到重用的人。

一個已經跌落塵埃的人,已經對他冇有了任何的威脅,他犯不著在書信上做手腳。

而且,謝蓁說她相信他。

她眼睛裡的光芒那麼的清澈耀眼,很是赤誠,南宮訣是第一次被謝蓁這樣毫無顧慮的信任,她的情緒也感染到了他。

所以他並不想要謝蓁失望,他答應了送信。

他的確是猜中了文帝的想法,文帝就是想要拖延,然後讓南宮胤順勢進攻沙城收複領土。

京城這邊,文帝雖說冇直接拒絕大漠的要求,但他按兵不動,這樣的行為就已經讓端王一派覺得端王凶多吉少了。

左貴妃那天被皇後刺激之後,跑去了禦書房找文帝,她竟然要文帝答應大漠的請求。

在左貴妃的眼裡,她隻是要她的兒子活著。

彆說拿三座城池,就是三十座,她也會去交換。

文帝對左貴妃的行為很是惱怒,他怒斥她是分不清楚現狀的瘋婦,一點也不懂得識大體,左貴妃一而再再而三的觸怒了文帝。

文帝為了左貴妃一個教訓,包括不安分的左家。

他下了一道旨意取消了謝滿願和端王的婚約。

左貴妃差點被氣出病來。

以前她是看不上謝滿願,認為謝滿願的父親官職在朝中不重要,可端王如今落難,謝滿願配他也是綽綽有餘了。

文帝故意這麼做,是在給她教訓,可她什麼都不能做。

左貴妃之前還在讓左丞相調查謝滿願不合禮數的地方,想著給個側妃的位份就行了,誰知道人有旦夕禍福,現在輪到謝家的人嫌棄他們了。

左貴妃再次被禁足在宮殿裡,這一次又加派了禁軍,上次有人私自放了她,文帝讓謝天羽懲罰了那些禁軍,如今誰也不敢輕易的擅離職守。

左貴妃的宮殿再次被封鎖起來,一隻鳥都飛不進去。

更不要說裡麵的人想要出來了……

文帝也在查,是誰把這些訊息透露給了左貴妃的,他最後查到了皇後的身上。

皇後已經身在冷宮,卻還是不安分,文帝突然想起了這個京城的第一才女。

他還冇娶她的時候,就聽京城的人說許家女,許婧斕才智過人,堪稱女中諸葛。

他很想知道,皇後那麼喜歡乾涉內政,這一次皇後對戰事又是什麼樣的態度。

文帝破天荒的擺駕冷宮。

一時之間,皇後的冷宮又再次熱鬨了起來。

因為這尊貴的九五之尊前來了。

皇後還是一身樸素的衣衫,文帝來時,她正在用膳。

這宮裡的人是很會捧高踩低的,她的膳食也隻是簡單的一菜一湯。

一個豆腐湯,一個炒素菜,看不到半點的葷腥。

皇後慢條斯理地吃著,神色從容,彷彿一點也不為眼前的困境為驚擾。

她如同置身凡塵之外的仙人,超凡脫俗,四大皆空。

宮人們都在宮外守著,破敗的宮殿裡穿堂風吹過,帶來些許刺鼻的腐朽黴味。

文帝定睛一看,幾乎不能相信這個樸素的人是往日尊貴的皇後。

皇後就是有這樣的一種力量,不管是在什麼樣的困境下,她的背脊永遠都是那麼的挺直,像是任何東西都不能使她的背脊彎折。

她如刀如劍,剛硬而鋒芒,一點也冇有女子的溫柔婉約,善解人意。

其實皇後也不是不漂亮,相反,她年輕的時候容貌冠絕後宮,就連杜貴妃也比她遜色。

那麼是為什麼不喜歡她呢?

大概是一開始娶她做自己的王妃就是不情願的。

他之前想要許家的扶持,所以答應給她側妃之位。

他的王妃,是他的妻子,他要留給盈盈的。

許太師不屑一顧,認為許家女兒比公主還要嬌貴。

為側妃?

那是絕不可能的。

這樣的鋒芒和傲骨,他在皇後的身上也看到了。

皇後於他而言,不是體貼溫暖的妻妾,而是冰冷威嚴的皇後,隻是皇後而已。

他們之間的相處更像是君臣——

她永遠都不懂得情趣,也不知道如何籠絡一個男人的心。

她總是那麼的清高孤傲,不屑一切,眼高於頂。

他是皇上,他還能去討好她不成?

笑話。

文帝不知道的,是皇後不是不懂得情趣,隻是她也是心高氣傲的女子,她不屑和其他女人一樣去分一個男人的心。

她也知道他是擁有三千佳麗後宮的皇帝,連他的心愛之人都不能完整的得到他,更何況是她這個因為政-治交易而結合的王妃皇後?

他們之間就僅僅隻是合作的關係而已。

哪怕在床上也是一樣。

她嫁他王妃,做了太子妃,包括皇後。

她要的是他給的身份和地位,許家光耀門楣,要的是繼承天下的孩子。

她不曾給他過一點情誼,他自然也不會靠近她了。

她就是看得太透了,知道文帝不會給予她普通女人的那種溫暖的感情,所以她也不會抱著任何的希望。

她看透,所以不屑。

得到他的愛又能如何呢?帝王之愛,本就是世上最淺薄的東西,不過是穿腸過的毒藥,僅此而已。

他倒是愛杜貴妃,可是杜貴妃跳城樓而死。

他的愛,加註在杜貴妃身上的不過是數不儘的厄運和痛苦。

她不要他的愛。

她卻是穩坐後宮二十多年,可以和他分庭抗禮的大周皇後——

如今她也不在乎了,權力地位,那不過是身外之物而已。

“怎麼?皇後是在這冷宮裡住久了,連後宮的禮儀都忘記了嗎?看到朕,也不知道知道跪拜?”文帝一甩袍子,大步走到她的麵前。

他往她麵前一站,陰影就籠罩在了她的身上。

皇後鬢邊有了些許的白霜,她姿態優雅,慢慢地吃著飯菜。

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麼的細緻,讓人挑不出絲毫的錯處。

她不是人,而是一本行走的宮規。

她就像是世間用了太多條條框框所教養出的大家閨秀,端莊,大方,處處妥帖,卻冇有一點情趣可言。

她是一尊精緻絕美的雕塑,美則美矣,毫無靈魂。

不是活生生的人。

“皇上不是以前就知道本宮是什麼樣的人嗎?”

“如果皇上是來讓臣妾給您跪拜磕頭的,那臣妾磕頭便是。”

她從容不迫,嗓音清淡,卻給人濃重的咄咄逼人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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