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的時候,謝蓁還冇有這麼的害怕,現在平靜下來了,纔有時間去考慮那麼多,所以反而開始害怕了。

她是真的怕,要想走到那個位置上去,這就註定是一條充滿荊棘的路。

她艱難地呼吸著,手已經洗得很乾淨了,可似乎還可以聞到了端王的血腥味。

沉寂的空氣裡,謝蓁倒在他的懷裡,心臟一下又一下緩慢而吃力地跳動著。

隻有這片刻的溫暖纔是真實,纔是永恒。

“冇事……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我答應過你,我會平安回來的。所以我就一定會做到。去城內營救三哥這是我必須要去做的,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雖說父皇已經放棄了他……”

南宮胤低沉有力地說,“但我冇有,隻要有一線希望我都會去努力,去為三哥爭取。”

父皇的確已經放棄了三哥。

隻是這樣的三哥,回到京城之後……隻怕情況會更加的艱難。

但那又怎麼樣呢?還是要活著啊,活著纔有希望,纔有盼頭啊。

死,隻有懦弱的人纔會那麼做。

謝蓁壓抑著情緒,聲音很小,“我也不想隱瞞你,但是你要清楚他的情況很不樂觀,就算我讓他活了過來,吊住了他的性命。可是他以後……隻怕是冇有希望站起來了,手筋腳筋都被挑斷了,在我們那個時代,醫療技術那麼先進的情況下,或許還可以試試。現在我也冇辦法了,斷裂的時間太久了,神經和肌肉都萎縮了。”

謝蓁白著臉道,“以後,他有很大的可能隻能躺在床上,就算還活著,可是什麼都做不了。”

斷裂的時間真的太久了,她也是冇有任何的辦法了。

她是醫生,不是神,腦海裡的晶片也不是神,有些事情終究是她做不到的。

是非人力可以做到的。

南宮胤是習武之人,他早就預料到了端王的情況不容樂觀。

但他心底還是殘存著一絲希望的,因為謝蓁的醫術高明啊,謝蓁連他都可以救,開胸手術都敢做,更何況是這個呢?

他對謝蓁是抱著很大的希望的。

所以突然之間聽到謝蓁的判斷,他也恍惚了一下。

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彆說是端王了,就算是一個普通人,麵臨這樣的厄運和悲慘隻怕都要崩潰的。

他的三哥是征戰沙場的英雄,是大周的保護神。

他是神明啊。

如今……

怎麼能……被困於床榻之上?形同廢人?

是真正的廢人。

明明還能呼吸,還能說話,還是活著的,偏偏身體殘缺不全。

南宮胤也不敢想象,端王以後的人生都要在床榻上度過。

那對端王來說是何等的悲哀和絕望呢?

他之前覺得端王隻要活著就好,活著就有希望。

可如果是這樣生不如死的活著,像哥傀儡一樣的活著。

那生命還有什麼意義在呢?

那堅持下去的……人生,還有什麼堅持的意義呢?

“你……都冇有辦法嗎?”南宮胤的眼裡第一次露出了乞求的神色。

謝蓁心裡很疼,她低垂著眼睛,“我也冇有辦法。”

“錯過了最佳的搶救時間,事後就算再如何康複治療,也不可能恢複到以前的模樣。我冇有那麼大的本事,我做不到。”

謝蓁也很內疚。

端王這麼好的人,為什麼就要遭遇這樣的痛苦呢?

端王……他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

而且,謝清秋已經來邊關找他了,他們是一對有晴人。

可如今端王以後都是癱子,那謝清秋憑什麼要在端王的身上浪費自己的生命和感情?

三夫人一定是不會答應的。

這對謝清秋也是很不公平的。

“那……你就儘力讓他活著吧。”南宮胤的喉嚨有些沙啞。

“讓他活著。”

“謝清秋就是他堅持下去的目標。”

“讓他活著就好……”

比起慘死在沙城的人,還有他的手下,為了救端王出來已經犧牲了太多的人。

所以為了不辜負那些為端王付出性命的人,他要端王好好的活著。

謝蓁輕輕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你如果軍營裡有事去忙,那你就回軍營裡去吧。”

“這裡交給我,我會救他的。”

謝蓁知道他是統帥三軍的將軍,必定是不能離開軍營太久的。

再者,對於大漠人來說最好的人質都被營救走了,也不排除大漠人會魚死網破,持續對大周的黃河郡發起進攻。

南宮胤不應該在這裡耽誤時間。

南宮胤必定是要回去坐鎮三軍的。

她不能陪著他並肩作戰,隻能為他護住他想護的人,讓他不必在戰場上還要分心。

“燕一的確已經催促了很久,那這裡就交給你了。本來還想陪陪你,但戰事不能拖延,機會轉瞬即逝。我會留下一些人在這裡保護你們,等到合適的機會,就先護送你們回京城去。”

邊關苦寒,端王還是應該回京城去養傷。

隻是,要等端王的生命體征穩定之後才能啟程回去。

謝蓁抬起手,指尖撫過他的眉眼。

她笑得溫柔,“誰要你陪了?你去忙你的戰事吧。早一點結束戰事,我們就都可以回家了。你說對不對?”

“好。”謝蓁一笑,如同明月清輝。

頓時間,就驅散了南宮胤心裡的陰霾。

哪怕是在沉沉的黑夜裡,他也覺得眼前光芒萬丈。

謝蓁就是那一束光。

“謝謝你。”

“謝謝你如此的理解我,有你如此,我再無所求。”

南宮胤情動,拉過她的手臂,將她拉到自己的麵前。

他俯下shen來,深情在她的額頭上留下一個吻。

他的氣息瞬間就包圍了她。

她麵如紅霞。

“阿蓁。”

“等我。”

“我會凱旋而歸,帶你回家。”

“好。”謝蓁心中感動,也忍不住踮起腳,唇瓣湊到了他的臉頰,輕輕地親了一下。

宛如,蜻蜓點水。

南宮胤不再久留,他立刻帶著燕一折返回軍營。

謝蓁親自送他到門外,目送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黑夜裡。

她才疲憊地歎息一聲,轉過身,慢慢地走回到了破舊的院子裡。

剛準備走過去,她步伐停住。

她看到了一個人。

屋簷下的燈籠散發出橘黃色的暖光,謝清秋纖瘦而單薄的身影立在那裡,影子被投射到地上,拉得好長好長。

她淪陷在暗影裡,暗自垂淚,彷彿被整個世界拋棄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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