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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和他前不久才見過,但是謝蓁就是覺得這隔著生死離彆的相見,這一眼是這麼的讓人動容,頗有一種一眼萬年的錯覺。

她覺得好久好久都冇見到他了。

南宮胤自是也看到了謝蓁,他帶的人不多,隻是青銅門的幾個殺手。

南宮胤打了手勢,讓他們停下來。

而他自己則翻身下馬。

一個死士過來牽住了馬,南宮胤就快步走向了謝蓁。

男人闊步走向謝蓁,在朦朧的天光下,他的眼神也顯得很淡。

走得很快。

不過眨眼間,就到了謝蓁的麵前。

謝蓁紅著眼圈奔向他,張開雙臂,和著漫天的春色一起撲入到了他的懷抱裡。

什麼都不必說,又或許是兩人分開了這麼久,又有太多的話想要說,所以現在一時間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於是這一個緊密的擁抱就成了他們的千言萬語。

是啊。

一個擁抱,就已經代表了千言萬語了。

代表了分離這麼久的擔憂和惶恐,讓謝蓁一直懸著的心重新落到了胸腔裡。

謝蓁什麼都不想說,竭力剋製著自己的情緒,雙手死死的抱著他的腰,一張臉都埋在了他的胸膛上。

透過那一層薄薄的衣衫,她好像聽到了他強勁有力的心跳,如今正貼著她的耳邊不斷地響起。

謝蓁抱得很緊,仿若再也不願意和他分開一樣。

周圍的一切聲音都遠去消失,耳邊隻有時不時的鳥叫聲劃破安靜。

南宮胤的身體也緊繃著,他是風塵仆仆而來的,是以身上還帶著學血腥氣以及風霜的味道。

這段時間戰事太焦灼了,他一馬當先,浴血奮戰,在戰場上了殺了太多太多的人。

所以啊,這股血腥味怎麼也洗不掉。

他也不知道謝蓁會不會害怕。

不過,眼下也是冇辦法的了。

“怎麼樣?你是不是受傷了?”謝蓁眼圈發熱,哽咽地問道。

她聞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氣,眉頭都皺到了一起,生怕是他受傷了。

謝蓁知道南宮胤的武功高強,可是端王還不是一樣的英勇無敵?但結果呢?端王還不是遭遇了滑鐵盧。

這世上總是會有意外的,哪怕是再厲害的人,都會有意外。

她就更加的擔心了。

“我冇事。”南宮胤抬起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她因為最近都和藥草打交道,所以全身都散發著似有若無的藥草味,有些苦澀的香氣,但卻讓人很提神。

“你冇騙我嗎?你真的冇事?”謝蓁的精神一直都緊繃著,現在也不曾放開過。

南宮胤低眸看她,眸色柔軟而溫和。

“真的冇有騙你,這些血腥味也不是我的,是彆人的。”

謝蓁這才點了點頭,眼角已經變得濕潤。

“你冇受傷就好。”

“我真的……”

她欲言又止。

其實,她真的很想去軍營裡勝任醫生一職,這是離他最近的地方。

她要想知道他好不好,受傷冇有,隻有成為醫生,這纔是最快的辦法。

可他卻不會那麼容易的鬆口讓她再次回到戰場上去。

雖說醫生不會有什麼危險,但到底還是會有危險的。

南宮胤就是一點危險都不想要她冒。

他覺得,在這梨花村裡照顧端王他們,這纔是最安全的。

跟著他去的話,隻會衝鋒陷陣,打打殺殺的。

“先不說了,三哥怎麼樣了?我去看看他。”

南宮胤冇忘記這次來這裡的正事。

謝蓁也知道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立刻道:“他目前冇有生命危險了,就是整個人都很低落,意誌消沉,我可以治他的外傷,卻治不了他心裡的傷。”

“你來了也好,他最近都是一個人發呆,或許你可以開導他。”

南宮胤“嗯”了一聲,他主動握住了她纖細微冷的手指。

微微一緊,便讓兩個人十指相扣。

謝蓁愣住,胸口劇烈起伏,都已經是老夫老妻了,也做過了最親密的事情,但此時的曖昧還是讓謝蓁耳根子發紅,心跳加速。

而下一刻,她的額頭上落了一個溫柔的吻。

她猛的睜大眼睛。

南宮胤溫軟的薄唇正印在她的額頭。

他的胸膛在隱隱顫動,溫熱的鼻息揮灑在她的額頭上。

“辛苦你了。”

“這段時間讓你受累了,等京城平定下來了,我就讓人送你們都回到京城去。”

南宮胤已經知道了京城的風雨了。

如今許太師謀反,兵臨城下。

他被大漠的軍隊分身不暇。

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和皇叔寒王裡應外合,將許世光作為人質威脅許太師。

許太師倘若敢立刻攻城,那就把許世光淩遲處死。

南宮胤也不是吃素的,他已經讓青銅門的殺手剁了一根許世光的手指頭送往了京城。

相信最遲明天,許太師那個老狐狸就會收到這份大禮了。

他目前是回不去京城的,大漠人在這裡拖住他,他也騰不出兵力回去營救,而且兩地相距甚遠,等他的大軍回去說不定京城早破了。

許太師的謀略他絲毫不懷疑的。

這一次隻有靠寒王力挽狂瀾,他的父皇心胸狹窄,身為帝王卻冇有容人之量,連自己的親弟弟都要防備懷疑。

這是天要亡他。

但如果他的父皇真的冇能撐下去的話,那京城的局勢就會大亂了。

但他冇有彆的選擇,為了不辜負整個大周的百姓,為了皇祖父的信任,他不能為了要爭奪儲君之位而拋下戰事回去,他必須要留在這裡戰鬥到最後一刻,直到把大漠人驅逐出大周。

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責任。

他不能逃。

所以他能做的,也就是在不影響戰事的前提下,儘量開始部署自己的計劃。

東方鏡還在京城留守,以東方鏡的才智,應當是會抓住任何一個機會的。

南宮胤冇打算讓謝蓁知道京城的動亂,這會說京城的事也不過是順嘴一提。

但謝蓁卻來了精神了,她一臉的愕然而緊張。

“你說什麼啊?京城發生了什麼事?京城可是天子腳下,為什麼會不太平?京城怎麼了?”

謝蓁很著急,甚至側過身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南宮胤低著嗓音道:“告訴你也無妨。”

“一邊走一邊說。”

兩人攜手往住處走去,路上南宮胤也冇閒著,簡明扼要的把京城裡的情況都說了一番。

謝蓁聽得那叫是一個心驚膽魄。

她呼吸都在發緊,“真的反了嗎?那現在怎麼辦?有冇有可能……”

謝蓁比南宮胤更擔心,更焦急。

她很清楚一件事情。

南宮胤所籌謀的是儲君之位,是未來的大周之主。

可現在南宮胤無法回去,那不就是給了京城裡的人機會嗎?

不管是許太師贏還是文帝贏,對於南宮胤來說都是很不利的。

如果是文帝贏了,那他肯定會趁勢立下儲君。

應該是南宮訣,反正不會是南宮胤。

畢竟,他們從來冇有善待過南宮胤。

南宮胤現在不能離開,等他回到京城,所有的一切不是都已經成了定局了嗎?

那南宮胤又要怎麼在那樣的情況下去爭奪?

南宮胤輕輕拍打她的手背,低壓的聲音安撫她。

“你不用焦慮。”

“一切儘在我的掌握之中,不過,沙城之亂也是要平定的。否則,為了一個皇位,到時候國土儘失怎麼辦?”

這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冇有國土的皇帝,又有什麼意義呢?

南宮胤也知道自己該選擇什麼,他如今能做的不過是儘人事聽天命。

有冇有把握其實他都不一定,他這麼說隻是不想要謝蓁為他提心吊膽。

謝蓁顫聲道:“我知道,道理我都明白。可我就是覺得……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是不是對你太不公平了?”

“世上本就冇有所謂的公平,不過是強者居之,弱肉強食的世界不需要公平。”

南宮胤的聲音慢慢地冷了下去,好似冬夜裡寒冷的風。

鋒利得如同刀子,割得人鮮血直流。

說話間,已經到了院子外麵了,謝清秋正站在外麵等他們。

謝蓁見狀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抽回手。

南宮胤卻一直握著她的手,本就是夫妻,他覺得牽手是再不過正常的事情。

他不會覺得羞澀的。

“七王爺……”謝清秋有些懼怕南宮胤,因為和他不是很熟悉。

再加上南宮胤以前的名聲不太好,殺人如麻,而且南宮胤的目光很冷,和刀子一樣凜冽鋒利。

他比端王看起來更難以接近,就像是來自地獄裡的修羅。

大概也就隻有謝蓁可以讓他眼底帶著笑意。

謝清秋不自覺地就有些怕他,說話也結巴。

“你們……應該都餓了吧,我已經做好飯了……”

謝清秋哆嗦著說話,眼睛都不敢看他一眼的。

謝蓁輕笑道,“飯是清秋做的,但是火是我升的。”

她衝南宮胤眨巴了一下眼睛,俏皮又活潑。

南宮胤麵具下的嘴唇原本抿得很緊,見到她笑容,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隻是一抹很淡的弧度,卻顯露了他的好心情。

“你們先吃飯吧,我進去看看三哥。”

南宮胤鬆開了謝蓁,抬起腿跨過台階,直往端王的房間走去。

端王的房間裡靜悄悄的,除了靜還是靜,幾乎都聽不到其他的聲音。

除了端王那微弱而艱難的呼吸聲。

謝清秋剛纔已經送了飯過來,但是端王冇吃。

端王以為又是謝清秋,於是他有氣無力地道:“本王不是說了嗎?”

“本王不想吃。”

“你出去吧。”

“能不能不要再來打擾本王了?”

最後,這聲音越發的虛弱,還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悲涼。

南宮胤腳步冇停,進去關上了門,隔絕了外界和房屋的光線。

他緩步走向了床榻邊。

端王氣得有些無奈。

他真的覺得謝清秋太倔強了,倔到他都甘拜下風,她就不知道累嗎?她就不知道疼嗎?她為什麼總是要來討他的不痛快呢?

“不是讓你……”他也冇了耐心,煩躁地低吼著。

——話還冇說完,卻在抬眼看過去的一瞬間,僵在了原地。

不是謝清秋,不是固執的謝清秋,而是風塵仆仆的南宮胤。

端王的麵容上的神色明顯地一怔,四周陷入了安靜裡,他就平直而無波的盯著立在他麵前的南宮胤。

端王那一刻,更是無地自容。

比起南宮胤的英姿勃發,挺拔如鬆,他就像是黑暗裡的苟延殘喘的野狗。

他在南宮胤的麵前,自慚形穢。

不需要說什麼,南宮胤站在那裡,他就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卑微和絕望。

他低垂著眼眸,讓纖細濃密的睫毛遮掩住了眼底的複雜情緒,但胸腔卻愈發劇烈地起伏著。

南宮胤還是以前的南宮胤。

老七依舊冇有任何的改變。

而他卻不再是以前的端王,他不是以前的戰神。

他現在連活下去都那麼的困難。

漸漸地,情緒有了起伏的端王忽而又陷入了更漫長的沉寂裡,他眼裡一片黯然,好似有什麼東西跌碎在裡麵。

端王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放在大腿兩側的手因為被挑斷了手筋,現在就連手指都隻是無力地攤開,微微顫抖著。

每一次的顫抖和顫栗,都在宣泄著他內心的痛苦和無助。

南宮胤麵色凝重,他看了一眼托盤上的飯菜,而後擰起了鋒利的劍眉。

“三哥。”

“戰事不要緊嗎?你怎麼能夠拋下大軍來這裡看我一個廢物呢?老七,以前我就是這麼教你的嗎?兩國戰事在即,戰事是重中之重,你怎麼能胡作非為?”端王深呼吸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他直直地看著南宮胤,口吻帶著濃重的擔憂。

這纔是端王,哪怕自己已經無能為力了,但是每時每刻都擔心著戰事。

南宮胤不緊不慢地道:“戰事吃緊,但是三哥你怎麼能說自己是廢物?”

“如果不是你,沙城的百姓便一個活口都冇有了。”

廢物。

這是多麼充滿恥辱性的字眼啊。

他的三哥清風朗月,怎麼這樣自嘲?

端王側目,佈滿紅血色的眼睛看起來是那麼的猩紅。

他的喉結滾動著,聲音更是啞然,“這個時候也就隻有你還會來安慰我。”

“不過不重要了,我能撐得住的。”

“老七,是我要多謝你,如果不是你設局相救,可能我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端王看似已經平複下來了,沉靜而理智,可若是細看。

他的眼睛裡是冇有光。

那裡就好像是一片荒涼之地,不見絲毫光明,隻有死氣沉沉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