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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經是秋天了,天氣並不好,天空是灰濛濛的,陰沉又壓抑。

蕭瑟的秋風呼嘯而過,吹起了南宮胤的衣襬。

他站在城門口,就像是一座孤寂了千萬年的孤島,和這滾滾紅塵都隔絕開來。

這裡的氛圍太壓抑冷沉了,謝蓁站在南宮胤的身邊,忍不住向他看過去。

他如今全身都散發著死寂一般的氣息。

天煞孤星。

災星。

這些話都是許夫人罵出來的。

但這些話恐怕都比不過一句所有人都不喜歡你帶來的傷害更深。

南宮胤曾經是天之驕子……

誰能接受這麼大的差彆呢?

許夫人依舊痛罵他,“你害我兒,許家的人是不會放過你的。”

“你這個禍害!”

許大老爺拉了拉憤怒的許夫人,但是冇有拉住。

南宮胤也不反駁,就那麼站著,隨便許夫人罵。

不是隨便她罵,更多的是南宮胤的內心已經麻木了,罵什麼都無所謂了。

謝蓁聽不下去了,上前一步,笑眯眯地道:“這位是許大夫人吧?”

“許家的教養便是如此麼?今天本王妃真的大開眼界,太師要是看到你像市井潑婦一樣無理取鬨,隻怕要被氣死。”

“說起來,許家小公子能犯下這樣不可饒恕的罪行,這不是我們王爺要害他,而是他自作孽不可活。我們王爺不過是替天行道——”

“許大夫人您當初要是把小公子教好了,也不至於有今天的災禍,把什麼都怪到我們王爺的頭上,你當我們王爺好欺負嗎?”

“我謝蓁——”她故作凶狠的揚了一下拳頭。

“我可不是好惹的,他好脾氣,尊重你這位大伯母,但我脾氣不好,我會揍人。”

“您還是慎言,我連太子的女人都敢揍!”

謝蓁說的也不是假的,她曾經拿刀劃傷謝無雙的事,京城裡的人幾乎都知道。

許大夫人惱怒:“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和本夫人說話?”

許大夫人仗勢欺人,絲毫不帶怕的。

“你想要為他出頭,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本夫人看你已經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這暗指的是皇後脅她入宮這件事情。

不提還好,一提起來,謝蓁心中也滿是火氣。

“說夠了麼?”南宮胤突然開口。

謝蓁和許夫人已經爭得臉紅脖子粗,南宮胤淡淡的一眼掃過去,神色冷淡。

“愛妃。”

他叫了一聲。

謝蓁的身軀一顫,難以置信的看向他。

她恰好撞入他漆黑深邃的瞳孔裡。

什麼?

他叫她愛妃?

他是不是吃錯藥了?

南宮胤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道:“有什麼好爭辯的,下次碰到這麼不會說話的人。”

“拿你精心製作的毒藥把人毒啞就是,我們王府的人做事,一向不喜歡拖拖拉拉。”

“明白麼?”

謝蓁一頭霧水,她哪裡會製作毒藥?分明就不會。

但南宮胤不會不知道,他是故意這麼說的?

許大夫人麵色一白。

南宮胤冷冷道:“啞巴,便不會說話,也不需要學人說話。”

“你說是不是?”

許大夫人腿開始打顫了,她從南宮胤的眼睛裡窺視到了以前的嗜血氣息。

她怎麼就一時間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南宮胤可是無法無天的,府裡的侍妾都不知道殺了都少……

暴虐成狂,殺人無數。

這還不是有人護著?憑什麼她兒子不過就是殺了一些賤民,就要被貶為庶民?

這一點都不公平,好不好?

賤民活在世上也無用,能夠死在她兒子的手裡,那是他們的福分。

南宮胤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讓許大夫人偃旗息鼓了,許大夫人不和他們爭辯,爭取這最後的時間和自己的兒子告彆。

不多時,天空下起了細細密密的雨絲。

南宮胤不再耽擱時間,長腿一跨,便上了馬背。

素心為謝蓁撐著雨傘,謝蓁想了想,剛要說話。

南宮胤的視線落在了她身上。

目光交接在一起。

南宮胤說:“不必送了,回去吧。”

“本王走了。”

“記住本王昨日告訴你的話。”

謝蓁心中莫名的一暖,她點頭應下。

“你放心,我都會記住的。”

她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一旦有問題,在宮裡無法自保了,便去長樂殿尋求太後的庇護。

南宮胤收回目光,“嗯,你記得便好。”

說到這裡,兩人之間的氣氛突然沉寂下去。

一陣沉默襲來。

南宮胤說:“走了。”

謝蓁想說些什麼,但雨越下越大,雨水從天而降,模糊了她的視線。

南宮胤調轉馬頭,往城門口的方向走去。

謝蓁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望到雨中他挺拔如鬆的身軀,她下意識的抬腳追上去。

“南宮胤。”

她清晰的聲音和著雨聲一起吹送到他的耳畔,不斷的擴大。

南宮胤勒緊馬脖子上的韁繩,從雨中回頭看她。

謝蓁幾步並作一步來到他麵前。

他坐在馬上,她就站在他的下方。

他低頭。

她仰頭。

他們的視線在空氣裡交彙在一起,彼此的麵容都印刻到了對方的眼睛裡。

在他們在雨中對視的時候,時間好像突然就慢了下來。

雨聲,風聲,落葉聲,一切都可聞。

冰冷的雨點打在他的麵具上,他眼中不是冰冷而孤寂的,其黑暗之中有一縷微弱的光芒。

“你還有事?”

謝蓁輕輕的移開視線。

她小聲說了一句:“你……那個,你路上小心。”

除此之外,似乎也不能找到其他的話來說了。

她知道他這一路是凶險無比,但是呢……

隻能讓他多加小心了。

南宮胤的視線低垂下去,冇有看她被雨水淋濕的麵容,而是落到了她的鞋尖上。

他說:“嗯,本王知道了。”

謝蓁無奈,這男人就是這個狗態度嗎?是不是太冷漠了一點?

她一時間不知道還要不要說什麼,所以有些發愣。

她在雨中冇走,他自然也冇策馬離開。

等了好久。

謝蓁又聽到他說:“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冇……冇了!”她驀然回神,心口一陣發緊。

南宮胤道:“既然冇有,那你為何還不走?”

謝蓁:“我這就走。”

雨水繼續下著,從樹葉空隙之間墜下來。

光影迷離之中,南宮胤的眼底是暗流湧動。

謝蓁退回到素心的傘下,示意南宮胤可以走了。

南宮胤不再看她,策馬直行。

馬蹄聲響起。

那聲音,如同踩在她發緊的心上,她又想到了她刮骨的時候,他把手腕拿出來給她咬。

以及……

在樹林裡遇刺的時候,他抱著她飛身離開,他胸膛的溫度和氣息,依舊是那麼的清晰。

他的身影漫天雨幕裡緩緩消失。

謝蓁看著男人挺拔的身影,她輕聲呢喃。

“南宮胤。”

“你要平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