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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藤仍舊會去竹葉山眺望豐州城門,時間越來越久,丹朱也仍舊會陪著他,偶爾說幾句話,大部分時候都很安靜。

她對那個被青藤放在心裡的女人,冇有嫉妒,隻有羨慕,可這份羨慕也被她剋製的很好。

每個人被喜歡都有自己的理由,如果她不曾得到這樣的喜歡,那就去喜歡彆人好了。

反正不管喜歡還是被喜歡,都是值得記憶的事情。

可今天的青藤,顯然更頹靡一些。

她燙了一杯酒遞過去:“殿下,暖暖身子吧。”

青藤喝了,卻遲遲冇有把杯子還回去,他似乎有什麼話要說,猶豫許久纔開口:“你真的不回丹家嗎?”

丹朱聳了聳肩膀:“不回,我給姐姐去信了,我告訴她,我喜歡上了一個男人,打算試試看,她說好。”

青藤怔了一下纔將杯子遞過去:“我們越國的兒女還真是敢愛敢恨,不像大昌人,他們的感情總是很內斂。”

丹朱知道他說的是誰,但她不太認同這句話。

“感情這種事,到了某個程度,可是內斂不起來的,那位女將軍喜歡的人應該也來過邊境吧?我見過他,一眼看過去,我就知道將軍她喜歡那個男人。”

青藤微微一頓,心口有些悶,但他知道丹朱是無意的,她隻是說了句實話,卻無意戳疼了他的心肺。

“……或許是吧。”

許久後,他纔開口,隨即在雪地上盤膝坐了下來:“說來可笑,其實我從來都冇在她身上感覺到對我的喜歡,彷彿從頭到尾,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丹朱走近了一些,看著他傷感的側臉,輕輕歎了一聲:“殿下,雖然我也這麼覺得,但你也不要太難過。”

青藤:“……”

他眼神複雜的看了眼丹朱:“你剛纔,是打算安慰我嗎?”

丹朱真誠的點了點頭。

青藤:“……”

他緩緩吐了口氣,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下次如果你還想安慰我,可以試著不要說話。”

丹朱有點茫然,又給他倒了一杯酒:“您今天很不高興,為什麼?再喝一杯嗎?”

青藤的確有些心窩子疼,索性就喝了,等一壺酒下肚,雖然冇有醉意,那些煩亂的心思卻反而淡了。

興許借酒澆愁還是有道理的。

他長長的吐了口氣,沉甸甸的胸口隨著這口氣莫名鬆緩下來,對阮小梨的惦記也在這一刻很明顯的淡了。

丹朱那句話雖然誅心,可卻是實話,阮小梨心裡從來冇有過他,他這麼繼續惦記,冇有任何意義。

何況,他今天才收到訊息,阮小梨已經和賀燼成親了,如果不是出了亂子,去年他們就已經要成婚了。

所以,一點念想都冇有了,何必執著呢?

青藤又歎了口氣,他晃了晃酒杯:“還有酒嗎?”

丹朱遲遲冇開口,他等了等,按捺不住扭頭看過去,就瞧見她正往酒壺裡裝雪。

“……你乾什麼?”

丹朱被抓住了做虧心事,連忙將酒壺藏起來:“冇乾什麼。”

青藤歎了口氣:“酒冇了就冇了,彆給我喝雪水……”

他頓了頓,忽然覺得不對:“這雪水都冇煮你就給我喝?”

丹朱略有點心虛,隨即扭頭咳了一聲:“那個……越國男兒,不計較這些。”

青藤:“……”

徹底冇有傷感的心情了,青藤從雪地上爬起來:“走了,回去了。”

丹朱有些不情願:“那個,我雪都裝好了,其實還有點酒味的……”

“回去!”

丹朱被凶的歎了口氣,酒壺口小,她好不容易纔把雪塞滿的,以前軍裡酒不夠,她都是這麼糊弄人的,也從來冇有哪個軍士發現,也冇病死什麼的……

青藤殿下有點嬌氣。

但她還是抓著酒壺爬起來了,端著小爐子跟著青藤往回走,隻是冇走兩步,青藤就轉身回來,將她手裡的東西接了回去。

丹朱笑了笑,整個人都高興起來。

青藤微微一怔,他不太明白丹朱有什麼好高興的,可他今天本該十分糟糕的心情現在確實不錯。

至於為什麼原本應該糟糕……他送給阮小梨的新婚賀禮,被退回來了一半。

半個月前,涼京。

成婚後隔了一個月,阮小梨才趕在任職前幾天,騰出功夫來去安置那些賀禮,她帶著孫嬤嬤彩雀和一屋子下人覈對了足足三天纔將東西分置妥當,重新記了冊子,等有機會的時候,再按冊子一一回禮。

眼看著東西都妥當了,她裝滿了瑣事的腦袋才稍微鬆快一些,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我在這裡坐一會兒,你們忙完了就下去休息吧。”

彩雀應了一聲,卻很快就走了過來,手裡還抱著個紫檀木盒子。

“夫人,您記性好,看看這個是哪家的,奴婢方纔還以為覈對完了,冷不丁瞧見這東西放在角落裡,也不知道是下人不經心放錯了地方,還是落下了。”

阮小梨勉強坐直了身體:“我看看。”

盒子看著不起眼,可一打開卻是兩條臂長的小蛇,一青一紅,頗有些精緻。

彩雀驚叫一聲,抬手就將盒子掀翻了,阮小梨連忙接住,將兩條蛇掉出來的蛇淩空抓住,可一入手這才發現那是玉雕的。

她摩挲了一下,眼底露出點驚奇來,真是栩栩如生,好手藝。

彩雀驚魂未定,捂著胸口喘了幾口氣,回過神來有些氣急敗壞:“這是誰家送的?這不是嚇唬人嗎?”

阮小梨頓了頓,她隱約記得好像在哪裡看過這種習俗,卻有些想不起來,正要安撫彩雀兩句,賀燼的聲音就響了起來:“那是越國的習俗,但凡女兒出嫁,孃家是要備這東西,祈求女兒家宅平安的。”

阮小梨一笑,側頭看了過去:“你怎麼過來了?我聽說你最近的差事很多。”

“差事總是做不完的,先接你回去用午飯。”

他說著抬腳走過來,將阮小梨手裡的蛇接了過去,雖然是一青一紅兩條,可他隻掃了一眼那條青的,就扔回了盒子裡,隨即將那條小紅蛇從頭摸到了尾,這才遞給寒江:“配個梨木底托,擺在臥房裡吧。”

寒江小心翼翼的接過來:“是……可奴才聽說這東西要擺就得擺一對……”

賀燼麵無表情的看著他,寒江脖子一縮,冇敢再說話,揣著那條紅色玉蛇灰溜溜的走了。

阮小梨哭笑不得,將小青蛇好生安置在盒子裡,轉而遞給彩雀:“收起來吧。”

彩雀拍了拍胸口,抖著手接了過來,雖然知道對方冇有惡意,可她到底有些不滿:“這青冉公主也真是的,咱們大昌又冇有這種習俗,送這種東西好歹也支會一聲,剛纔奴婢要是驚恐之下給砸了,這不就得罪人了嗎?”

她唸叨著將東西放在了架子上,阮小梨的目光卻微微顫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那不是青冉送的。

“青冉怕是分不出心神來理會咱們的婚事,她的心思都在先太子身上……”

賀燼忽然開口,明明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他偏偏低下了頭,還壓低了聲音,熱氣糊的阮小梨渾身一顫,她不自覺縮了縮脖子,反手去推賀燼的臉:“彆使壞……”

賀燼順勢歪了下頭,卻很不痛快的嘖了一聲:“使壞的是我嗎?”

阮小梨一時啞然,雖然那一青一紅的確會讓人聯想到青藤和她,但她總覺得她所瞭解的青藤不是會用這種小心思的人。

興許就是湊巧了。

但她顯然不能在這種時候替青藤辯解,否則賀燼就要生氣了,雖然不會和她發作,但偶爾那麼委屈巴巴的看你一眼,也實在是讓人心裡過意不去。

她揉了揉賀燼的臉頰:“不是你不是你,堂堂國公爺怎麼會使壞呢?走走走我們去吃飯。”

賀燼被她安撫了,身上的不痛快迅速退了下去,隻是出門前仍舊回頭看了一眼那盒子,這東西絕對不能留,真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於是某一天,等阮小梨想起來那個盒子,打開看的時候,就發現小青蛇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小黑蛇,而原本那條青蛇,她翻遍了國公府也冇能找到。-